子时刚过,更夫那有一下没一下的梆子声从老远的地方飘过来,闷得像是在水缸里敲的。
萧砚瘫在龙床上,左手习惯性地扯了扯。
“哗啦——”
那根赤金链子在那儿蹦了两下,发出清脆得让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,在寂静的寝宫里回荡。
这声音他在睡梦里听了无数遍,这会儿听着,只觉得心里头憋屈得慌。
“还没睡呢?萧大人这觉,可真是越来越少了。”
燕如霜那嗓门儿从屏风后面幽幽地传过来,带着股子不紧不慢的冷劲儿。
萧砚歪了歪头,顺着烛火那点儿昏暗的光影看过去。
燕如霜正坐在那儿,腿上垫着块黑色的鹿皮,怀里搂着她那把细窄的软剑。
“滋——滋——”
她手里拿着一块油润的青色磨刀石,顺着剑刃,一下又一下地磨着。
那声音,像是要把这漆黑的夜色给生生锯开一道口子,听得萧砚脖颈子后头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往外冒。
“大半夜的,你在这儿磨剑,是打算明天把我剁了喂猫?”
萧砚没好气地翻了个身,赤金链子由于被拉扯,勒得他手腕那一圈儿生疼。
燕如霜头也没抬,指尖在寒光凛冽的剑刃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“嗡——”
剑鸣声颤得厉害,透着股子不安分的杀气。
“剁了你多可惜啊,朕还没玩够呢。”
燕如霜凑到灯火前,对着剑刃吹了口气,眼神里透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疯劲儿。
“朕是在想,明天那马厩里的‘小耗子’要是再敢乱蹿,朕是该削了她的耳朵呢,还是割了她的舌头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咚。咚咚。”
寝宫厚重的朱漆大门,突然被人从外面极轻地敲了两下。
那声音颤颤巍巍的,透着股子犹豫不决的怂劲儿。
萧砚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,整个人下意识地绷直了。
燕如霜磨剑的动作顿住了,手腕一抖,软剑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擦过声。
“哟,说曹操曹操就到,这不,‘小耗子’送上门来了。”
燕如霜冷笑一声,眼神像两把冰锥子,直勾勾地盯着房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大门被推开一条细缝,一股子外面夹着雪渣子的寒气,像蛇一样顺着地面钻了进来。
姜清疏缩在门口,整个人冻得直打哆嗦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漆漆的托盘。
她换掉了那身补丁摞补丁的灰棉袍,这会儿身上套着件薄得离谱的轻纱侍女服。
那是前些日子燕如霜故意扔进柴房,说是给粗使丫鬟换洗的,其实那就是个半透明的轻薄料子,在这数九寒天里,穿上跟没穿也没啥区别。
姜清疏那双原本红肿的手,此时紧紧抠着托盘边,指尖冻得发青,由于极度的羞耻和寒冷,她那双眼里全是摇摇欲坠的泪花。
“奴……奴婢姜阿丑,给王爷……给王爷送参汤。”
姜清疏嗓子沙哑得厉害,每个字吐出来都带着股子打颤的音儿。
她低着头,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里挪,裙摆下头露出一截被冻得惨白的脚踝,在那儿不停地抖。
萧砚盯着她那身若隐若现的装束,只觉得一股子无名火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。
“姜清疏,你丫疯了吧?滚回去!”
萧砚低声吼了一句,手上的链子拽得哗啦响。
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?在大黎丢了江山还没丢够,跑这儿来丢人现眼?
姜清疏听见萧砚的骂声,身子猛地一颤,那碗参汤在托盘上晃悠,溅出了好几滴。
她没走,反而倔强地抬起头,那张被黑灰涂抹过的脸,此时被泪水冲出了几道白皙的痕迹,瞧着跟个花猫似的。
“王爷……陈太医说……说您肩膀有伤,这参汤是……是奴婢熬了两个时辰的……”
她每往前走一步,那身半透明的纱衣就在灯火下晃出一片刺眼的白,由于实在太薄,连后背上几道新添的鞭痕都瞧得真真切切。
那是燕如霜今儿个下午找借口打的。
“过来。让朕瞧瞧,这汤里……是不是加了什么让人心花怒放的好药?”
燕如霜把软剑往膝盖上一横,手指对着姜清疏勾了勾,眼神里全是玩弄人心的快感。
姜清疏抿着嘴,步子沉得像灌了铅,慢腾腾地挪到了龙床跟前。
那一股子参汤的苦香味儿,混着她身上那股子马厩里的干草味儿,一下子就在这暖和的寝宫里散开了。
“跪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