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淳罡走的时候,步子有点乱。
他那把平时视若性命的断木剑,就那么大剌剌地扔在寝宫废墟里,像根没用的烂柴火。
老头背对着众人,也没管脸上的血,一边走一边挠着那半边秃了的下巴,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“格物”、“动能”。
寝宫外头,那几百个原本攥着重弩、指关节都勒白了的禁卫军,此刻全看傻了。
他们看着这位曾经一人能挡万军的大宗师,背影佝偻得像个被掐了脖子的老家雀。
萧砚坐在龙床上,觉得右边肩膀火辣辣地疼,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烙过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他松开那杆沉得要命的火铳,手掌心里全是冷汗,黏糊糊的。
赤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,在床沿上磨出细碎的金属声。
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打偏的?”
萧砚扫了一眼四周那些呆若木鸡的太监和侍卫,没好气地嚷嚷了一声。
其实他心里虚得紧,刚才那一枪,准头确实差了点,要是李淳罡这种级数的高手硬拼,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。
但这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大宗师怂了。
三分钟后,天枢阁的情报像雪片子一样,顺着北雍皇宫的暗渠往九州各地疯传。
……
大黎境内,落霞山。
金钟罩铁布衫这一代的最强传人,铁玄,正对着门下三百弟子展示他那身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。
“练武,讲究的是一口气!”
铁玄拍着胸脯,震得浑身肌肉像铁块一样隆起,发出砰砰的闷响。
“任凭他刀劈斧剁,只要这口气不散,咱就是铜墙铁皮!”
话音刚落,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上山门。
“报——!掌门!大事不好了!”
探子嗓子都喊哑了,手里攥着张被汗水浸透的黄纸。
“天下第一剑客李淳罡……在北雍皇宫折剑了!”
“萧砚只动了一个指头,李老前辈连剑都拔不稳,胡子都被……都被天雷给削秃了!”
铁玄那张大黑脸瞬间僵住了,原本紧绷的一口气,哧溜一声就泄了个干净。
“胡……胡说八道!”
“李淳罡是什么人?那是能御剑飞天的神仙!萧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,能削他胡子?”
他抢过情报,只看了一眼,眼珠子差点蹦出来。
情报上写得很清楚:萧砚手持黑管,喷火吐烟,百步之内,罡气如纸,大宗师断剑顿悟,江湖……已死。
铁玄低头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的铁胸脯,又想了想那能把大宗师罡气崩碎的“天雷”。
“散了,都散了。”
他把那张黄纸揉成团塞进嘴里,眼神里满是绝望。
“都回家种地去吧,往后这江湖……没咱们说话的份儿了。”
这一幕,在九州各地的武林大宗里不断上演。
西蜀国师唐三绝留下的百万黄金悬赏令,原本贴满了各大黑市,这会儿被那些亡命徒争先恐后地撕下来。
开玩笑。
为了点金子去送命?那是去送给天雷劈啊!
……
北雍寝宫,火药的硝烟味儿总算散了些。
燕如霜那双勾人的狐狸眼,此时死死盯着萧砚手里那杆黑漆漆的家伙。
她没看萧砚,也没看满地的狼藉,只是伸出细长圆润的手指,顺着火铳的管壁一点点摸了上去。
“嘶——”
指尖碰到还没凉透的精铁,燕如霜疼得缩了一下,可她那眼神里的疯狂却更浓了。
“就是这东西……让李淳罡那种老顽固,吓得跟丧家之犬一样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颤栗感。
萧砚靠在软枕上,冷哼了一声:
“老头那是聪明,知道这世道变了。”
“如霜啊,你也别盯着它看了,这玩意儿现在北雍没几个人能玩得转。”
燕如霜突然跨上床,也不管萧砚身上那些碍事的链子,直接跨坐在他腿上。
她那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萧砚脖颈间,痒酥酥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。
“萧砚,朕以前觉得,你只是会算计人心,会摆弄那些账本。”
她俯下身,红唇几乎贴到了萧砚的鼻尖上,那双眸子里倒映着萧砚略显疲惫的脸。
“可朕现在发现,你手里攥着的……是整个九州的命脉。”
燕如霜的手,缓缓握住了萧砚抓着火铳的手。
她的掌心很烫,也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