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截枯木枝在金砖地上蹦了两下,发出干巴巴的脆响,听着跟骨头折了似的。
寝宫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,只有那股子呛人的硫磺味儿,钻进鼻子里,辛辣得让人想打喷嚏。
萧砚眯着眼,枪口那一缕青烟还没散干净,他肩膀这会儿酸得想骂街。
“嘶——这后坐力,墨公那老头绝对偷工减料了,回头得扣他工钱。”
萧砚小声嘀咕着,把那根黑漆漆的管子往膝盖上一横,赤金链子被他扯得叮当作响。
燕如霜这时候才像刚还了魂,她看着墙上那个还在冒灰的大窟窿,又看看萧砚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萧大人,你这……这叫‘大炮开门’的东西,能轰碎宗师罡气?”
燕如霜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眼睛里,这会儿全是火热,甚至还带着点儿不讲理的贪婪。
她伸手想去摸那管子,指尖还没碰着,就被萧砚用枪管给顶了回去。
“撒手,这玩意儿烫手,没看正冒烟呢吗?”
萧砚白了她一眼,扭头看向蹲在墙角的李淳罡。
那老头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儿天下第一剑客的样子,右边的胡子秃了一大块,满脸黑灰,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一样。
李淳罡盯着地上的半截断剑,眼神涣散,嘴里一直念叨着:“不对……这不对啊……”
“这有什么不对的?”
萧砚清了清嗓子,拽过个枕头垫在背后,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。
“老李啊,你练这一辈子气,顶多也就是把周围那点儿风啊云啊的聚一块儿,是吧?”
李淳罡呆呆地点了点头,下意识应道:“练气一甲子,方能御气成罡,开天门……”
“开个屁的天门,你那效率太低了。”
萧砚撇了撇嘴,指着手里火铳的药池。
“我这管子里填的虽然是粉末,但那玩意儿遇到火,一瞬间能变大成千上万倍。”
“这就好比……好比你把一万个人的气,全都塞进这么个指甲盖儿大小的洞里,然后再憋在一块儿喷出来。”
“你想想,是你的气厚,还是这一万个人的气拧成一股绳儿快?”
李淳罡愣住了,他那颗被武道功法塞满了六十年的脑袋,这会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转动声。
“一万个人的气……聚在弹指之间?”
老头伸出两根手指,比划了一下,眼神里的迷茫慢慢变成了惊恐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聚得住?那管子怎么不炸?”
“这就叫格物之学,叫压力,叫动能。”
萧砚顺嘴胡咧咧,反正这世上也没人能听懂。
“简单的说,就是火药爆炸产生的力量,顺着这根管子的方向,全都怼在那颗铅弹上了。”
“那速度,你那肉眼凡胎能看清才怪了,你躲?你拿什么躲?你能跑得过光,还是能跑得过这种几千倍的膨胀?”
萧砚一边说,一边拍了拍黑管子。
“老李,你那一剑‘断江’,得蓄势半天吧?还得看心情,还得看天气。”
“老子这玩意儿,只要火药够,小爷我一天能请你吃几百发,你那点儿胡子够削几次的?”
李淳罡彻底傻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,那上面满是练剑磨出来的老茧,曾经他以为这是他最强悍的依仗。
可刚才,那个不懂半点儿内力的年轻后辈,就这么懒洋洋地坐着,动了动食指。
然后,他这一百年的道心,就跟那半截胡子一起,飞了。
“格物……之理……”
李淳罡喃喃自语,眼神里突然冒出一股子诡异的光。
“所以,这不是妖术?不是什么透支寿元的禁咒?”
“妖个鬼啊,这是科学,懂吗?是实打实的道理。”
萧砚打了个哈欠,觉得肩膀疼得厉害。
“哎,燕如霜,你那药青囊死哪儿去了?再不来,我这胳膊就得交待在这儿了。”
燕如霜根本没听见萧砚的埋怨。
她正盯着那铁管子,脑子里全是这玩意儿装备在北雍重骑兵手里的画面。
到时候,什么南楚水师,什么西蜀藤甲,不都是一枪一个的小鸡仔?
“萧砚……这东西,你能造多少?”
燕如霜的声音在发颤,那是兴奋到骨子里的颤抖。
萧砚斜了她一眼,心里冷笑。
“造多少?想得美,这玩意儿一颗铅弹的造价就能让你心疼得抽抽。”
他正准备继续忽悠,墙角那个老头突然暴起。
“老夫悟了!”
李淳罡嗷的一声,把周围的禁卫军吓得哗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