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砚晃着手腕上的金链子,欲哭无泪:“陛下,我错了。你把我发配去修长城吧,这床我真躺出褥疮了!”
燕如霜捏着朱砂笔的手停在半空。
一滴红墨落在青州送来的折子上,糊了那个“急”字。
她偏过头,视线扫过那张皱成苦瓜的脸。
没搭理他的干嚎。
反手将笔丢进笔洗,黑水溅起两滴落在金砖上。
“修长城?”
她站起身,大红披风扫过紫檀木椅背,带起一阵冷松香。
走到床前,靴尖踢了踢那条绷紧的赤金链子。
“行。等这链子磨断了,朕就放你去。”
萧砚盯着那根婴儿小臂粗的实心金条,后槽牙直泛酸水。
这玩意儿拿金刚钻锯都得锯上个把月。
磨断?骨头磨成灰它都断不了!
他凑过去拿牙咬了一下。
硌得牙龈生疼。
“你这是蛮不讲理!这连个焊缝都没留,我拿命磨啊!”
他像条翻肚皮的咸鱼瘫回锦被里,盯着床帐干瞪眼。
燕如霜扯了扯嘴角。
多余的字懒得给,转身推门出了寝宫。
门板关死。
屋里静得只剩下红泥炉子里木炭的爆裂声。
过了一会儿。
雕花窗棂底下传来“叩叩”两声闷响。
“主子?您、您活着没?”
司命压得比蚊子还小的声音顺着窗缝溜进来。
萧砚一个骨碌翻起身,金链子哗啦作响。
“废话!赶紧想办法弄点锯条进来!”
“弄不进来了啊主子!”
司命在外面直跺脚,雪粒子踩得咯吱响。
“燕帝把这寝宫外头,换了三百个带硬弩的死士!连只苍蝇都飞不进!”
萧砚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。
扯得头皮发麻。
“外头咋样了?南楚和西蜀就这么认怂了?”
司命吸溜了一口冻出来的清鼻涕。
“南楚怂了,割地赔钱。西蜀逃回去的那帮毒瘴军,吓破了胆。”
他压低嗓门,声音顺着风声钻进缝隙。
“不过属下刚截了条暗网的消息。西蜀换了个新国师,叫唐绝。”
“这老东西心黑,正到处撒钱找门路呢。”
西蜀,锦城。
常年不见太阳的地下,空气里闷着股发霉的酸腐味。
国师府地宫。
光线昏暗,墙壁上的松明火把往外吐着黑烟。
唐绝干瘪得像截枯树皮。
他盘腿坐在铺着兽皮的石床上,眼窝深陷,两团幽绿的火苗在眼里乱窜。
手里攥着个灰扑扑的陶罐。
传出令人牙酸的“沙沙”啃咬声。
地宫中央跪着个浑身是血的武将。
藤甲烧去了一大半,露出底下焦黑翻卷的皮肉。
伤口散发着烧猪毛的恶臭。
“国师……没法打啊!”
武将脑袋磕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“北雍那大炮不是人造的!一响就是天崩地裂!”
他浑身哆嗦,指甲抠着石缝。
“咱们十万毒瘴军……连人家城墙的砖缝都没摸着,就被火海吞了!兄弟们烧得满地打滚,那是活地狱啊!”
“咔嚓。”
唐绝手里的陶罐裂开一条缝。
一只拇指大的黑漆漆甲虫钻出来,刚探出触角。
被他枯瘦的两根手指死死捏住。
“噗嗤”一声,甲虫爆出一团绿色的腥臭浆液,溅在他指甲盖上。
他连眉头都没皱。
扯过旁边的破布胡乱擦手。
“十万人。”
唐绝嗓子哑得像吞了碎玻璃,破音漏风。
“我师弟唐三绝,死在北雍那个厨子手里。现在连毒瘴军也折进去了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。
宽大的黑袍罩着骨瘦如柴的身子,像只大蝙蝠。
武将吓得往后缩。
“国师……咱们降了吧……南楚都赔钱了……”
“降个屁!”
唐绝一脚踹在武将肩膀上。
力道极大,直接把那人踹得翻了两个滚,撞在石柱上。
“大炮再厉害,也是死物!那火铳再快,还能挡得住看不见的刀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