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鞭那粗糙的黑皮面,带着股子刺鼻的硝烟味,蹭过肋骨。
萧砚头皮发麻。
里衣早被冷汗泡透了,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。
一阵阴风顺着敞开的领口往里钻,激起一层小疙瘩。
他看着燕如霜那双毫无波澜的狼眼。
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,干巴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好、好玩啥啊……”
他结巴着,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。
下巴那颗媒婆痣跟着抽动。
“下头黑咕隆咚的,连个火盆都没有。这不……阎王爷嫌我能吃,又给我退货了么。”
“是么。”
燕如霜手腕一翻。
那根马鞭“啪”地一声,重重抽在雕龙床柱上。
木屑崩飞。
拴在上面的金链子被震得哗啦乱响。
她站直身子。
没砸东西,也没拔那把天子剑。
只是把马鞭随手扔在脚踏上。
转身走向一旁的酸枝木衣架,扯过那件宽大的玄色常服,慢条斯理地披在肩上。
“红叶。”
门外立刻传来甲片碰撞的沉闷声。
“属下在。”
燕如霜系着腰带,背对着龙床。
“偏殿封死。并肩王的日常起居,全挪到朕这寝宫里。”
她语气平得像一碗放凉的白水。
“没朕的玉牌,谁也不许跟他说半个字。”
她转过头,视线扫过床上被锁成大字型的人。
“吃喝拉撒,全在这张床上解决。”
萧砚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。
双手胡乱挣扎两下,四根金链子拽得床架子哐当直晃。
“不是!那上茅房咋办?!”
他急得脸红脖子粗,“连个屏风都不打!这大敞四开的,让人看猴啊!”
燕如霜整理好袖口。
靴底踩在羊绒地毯上,没半点声响。
“嫌丢人,你就憋着。”
她大步流星跨出门槛,大红披风消失在门外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死死合上。
外头传来沉重的落锁声。
接下来的三天,萧砚算是彻底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了。
链子的长度卡得死死的。
他最多能在宽大的龙床上翻个身,或者盘腿坐起来。
脚尖刚碰到床沿的脚踏,那赤金的扣子就绷直了。
想往外多迈半寸,脚腕骨头就勒得生疼,像是要生生把皮肉切开。
到了晌午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顺子提着红木食盒溜边进来。
这小太监全程低着头,眼皮都不敢抬一下,像个闷嘴葫芦。
他把一盘烧鸡和一碗白饭往床头的小矮几上一放。
转身就走。
“顺子!顺子你别走啊!”
萧砚扒着床沿,扯着嗓门干嚎。
“外头啥情况了?大黎的兵退干净没?”
顺子脚底抹油,捂着耳朵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门板一关。
屋里又只剩下红泥火炉里那点木炭爆裂的动静。
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最煎熬的是如厕。
两个面无表情的粗使宫女拎个描金恭桶进来,往床边一搁。
四个带刀的金吾卫就站成一排,守在门边。
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。
萧砚坐在床沿上。
膀胱憋得快炸了,小腹一阵阵发胀。
他双手捂着脸,死活尿不出来。
最后只能咬着牙,闭着眼,在金吾卫那种死人一样的注视下解决问题。
水声在安静的寝宫里格外刺耳。
尊严碎成了满地渣渣。
到了晚上。
这折磨才算到了顶峰。
燕如霜带着一身外头的寒气回来。
她手里捧着一摞能把人压死的折子,直接堆在床头的小几上。
“磨墨。”
她踢掉靴子,盘腿坐在床外侧。
随手把一块上好的松烟墨扔在萧砚腿上。
萧砚只能侧着身子。
左手撑着硬邦邦的床板,右手费劲地在砚台里画圈。
水添少了,墨汁黏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