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衍听完那句话，脸上的笑意瞬间的僵住，随即双膝一弯，跪的干脆利落。
“父皇明鉴，儿臣对兵部绝无非分之想。沉怀远能不能坐稳那个位置，全凭他自己的本事，跟儿臣最多只有两壶茶的交情！”
周景曜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当场割席的模样，唇角微微的抽动，抬手让他起来。
“不必急着撇清。你是朕的皇子，真想争那个位置，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若能将兵部收服，手里便算有了一份象样的筹码。”
周衍刚站起来，听见这话又险些跪回去。
他算是听明白了，父皇今日根本不是在审他，而是拿着一根挂满蜂蜜的鱼钩，想看他自己会不会主动的咬上去。
周衍立即的挺直腰背，满脸肃然的说道：“父皇，儿臣平生只有三个愿望，一是娘子平安，二是银子够花，三是每天能睡到自然醒。皇位坐起来太累，天不亮便要上朝，还得听御史在耳边念经，哪有王府的软榻舒服？”
周景曜的眉梢跳了两下：“别人提起皇位，恨不得把脑袋削尖了往上钻，你倒把它说的像刑部大牢。”
“刑部大牢至少不必批奏折。”
周衍认真想了想，又补充道：“当然，牢饭肯定没有王府厨子做的好，所以儿臣还是当福王最合适。”
周景曜沉默片刻，忽然觉得再听这混帐说下去，自己迟早会忍不住把镇纸砸过去。
“既然不是为了沉怀远，你今日进宫做什么？总不会真是特意来看朕的。”
周衍指了指御案上的玉瓶：“父皇，人证物证俱在，您怎么还能怀疑儿臣的一片孝心？”
周景曜拔开瓶塞，又仔细闻了闻丹香，沉稳药力顺着呼吸渗入经脉，让体内尚未平息的气血迅速安定下来。
他能够清楚感觉到，这枚太和固脉丹正好映射自己破境后的隐患，若是服下，至少能省去数月温养之功。
“此丹从何处得来？”
“儿臣昨日梦见一位白胡子老神仙，他说父皇日理万机，刚破境便不好好休养，若再这样折腾下去，迟早得让太医院的人集体掉脑袋，所以托儿臣将丹药送来。”
周衍说的一本正经，顺便把九枝古树结出的果子推到了那位不存在的老神仙头上。
周景曜自然半个字都不信，却也没有追问，只将玉瓶收入袖中，脸上多了几分笑意。
“还算你有孝心。传朕旨意，赏福王黄金万两、锦缎三百匹、玉器二十件，再从御马监挑十匹良驹送去王府。”
周衍眼睛一亮，刚准备谢恩，周景曜又慢悠悠补了一句：“另赐年轻婢女一百名，所需月钱由内务府承担。”
周衍的笑容当场凝固：“父皇，前面的赏赐儿臣就收下了，最后那一百名是不是可以折成银子？”
“王妃刚有身孕，府中自然需要更多人伺候。”
周景曜似笑非笑的说道：“况且你不是总念叨着多娶几房、儿女成群吗？朕提前替你把人备好，省得你将来嫌不够用。”
周衍嘴角一抽：“父皇若嫌儿臣活的太久，可以直接赐一条白绫。带一百个年轻的姑娘回府，和把儿臣绑在校场上让青棠练枪，区别不大。”
周景曜终于笑出声来：“人照样送，如何安置是你的事。你若连自家的王妃都哄不好，还谈什么掌控兵部？”
周衍心中暗暗决定，回府便把那一百人交给管家筛选，有本事的送去铺面和庄子做事，没本事的再让内务府领回去，绝不给裴青棠拔枪的机会。
笑声渐渐的收敛，周景曜重新坐回御案之后，神情也随之严肃下来。
“沉怀远愿意靠向你，朕不会干涉。朝中官员选择支持哪位皇子，只要没有结党营私，朕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他的指尖压住兵部卷宗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整座御书房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但兵部关系军国，正常的政务不能乱，军械、粮草与调兵之权更不能成为你们兄弟争斗的筹码。依照律法能做的事，朕允许你做；越过律法的那只手，无论是谁的，朕都会亲自剁掉。”
这一次，周衍没有装傻，更没有拿插科打诨蒙混过去。
他端正行礼：“儿臣明白。儿臣推沉怀远上去，是为了拔掉曹元忠埋进北境的钉子，不会让他变成第二个曹元忠。”
周景曜盯着他看了片刻，确认这不是敷衍，才从案角抽出一份薄册扔了过去。
“曹元忠安插的二十七人只是明棋，这上面还有替他们传递消息、调换军械与遮掩帐目的十一人。三司暂时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，朕先把名单给你。”
周衍翻开薄册，看到那些人所在的军镇与职务，立刻明白了父皇的用意。
这些人未必全能定罪，却足以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