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帘轻轻一晃,顾青禾便象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,悄无声息的钻进车厢,坐到了周衍对面。
周衍往旁边挪了挪,顺手给她倒了杯茶:“顾掌柜下次走正门,本王府上的瓦不便宜。踩碎一片,就从你的月钱里扣。”
顾青禾没有碰茶,直接说道:“残钱楼的人进京了。”
周衍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:“皇后又花钱买我的命?”
“不是委托。”
顾青禾摇头说道:“昨夜听风楼发现了残钱楼的暗记,来人至少是赤金级。楼里没有接到新的买命单,他是为先前折在你手里的那些人来的。”
残钱楼以钱分阶,能拿到赤金令牌的杀手,至少踏入了凝罡境,而且精通藏踪与毒术。
顾青禾从前也是赤金杀手,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人的麻烦。
“为了维护名声,免费替死去的同僚报仇?”
周衍啧了一声:“收钱时六亲不认,人死后倒讲起情义了。你们残钱楼这售后做的,比京城不少的棺材铺都周到。”
顾青禾冷冷纠正道:“不是情义,是招牌。你接连让残钱楼失手,若还能安然无恙,以后便没人肯花重金买他们出手。”
她略作停顿,又说道:“赤金杀手一旦盯上目标,可以在京城潜伏一个月,只为等一次机会。你身边的人、每日的行程、入口的饭食,都可能成为他下手的机会。”
周衍脸上的玩笑淡了几分。
“你回王府,守在青棠身边。尤其是盯紧厨房、药材与新进府的人,凡是来历不清的,先扣下来再说。”
顾青禾皱眉:“我若留下,你身边便无人护卫。”
“我这是去皇宫,不是去乱葬岗。宫里有禁军,有供奉,还有父皇这个最不好惹的老老人家。”
周衍及时的把最后两个字咽了回去,正色说道:“那杀手若真敢在宫中动手,我敬他是条汉子,顺便让父皇替我结帐。你保护好青棠,就是帮我最大的忙。”
顾青禾明白他的意思,掀开车帘便要离开。
周衍又在后面补了一句:“走门!再上车顶真扣钱!”
顾青禾的身形一闪,还是从车窗掠了出去。
周衍盯着晃动的帘子沉默片刻,低声嘀咕道:“叛逆。早晚给王府瓦片也配个凝罡护卫。”
马车很快的停在太医院外。
周衍刚走进药阁,浓郁的草木气息便扑面而来,百草灵瞳自行运转,柜中数百种药材的年份、药性与搭配的禁忌接连的浮现在心头。
与此同时,识海里的九枝古树轻轻的摇动,原本沉寂的丹道枝上泛起一层青金色的微光。
药香导入枝头,一枚青色果实迅速的成熟,随即无声坠落。
果皮裂开,一只温润玉瓶出现在周衍意识深处,瓶中丹药名为太和固脉丹,可平复破境后躁动的气血,稳固武道根基。
周衍心中一喜,来太医院本是替裴青棠求方,没想到还捡了份适合父皇的见面礼。
太医院院判许济世听闻福王驾临,急忙从后堂迎出:“殿下可是身体不适?”
“本王好的很,吃的下,睡的香,气人的时候还能一口气气三个。”
周衍说道:“王妃刚有身孕,寻常安胎药药性太重。本王想请许院判拟几张温补的药膳方子,最好味道别太苦,她若吃的不高兴,最后挨骂的是我。”
许济世笑着应下,亲自挑了几味性情温和的药材,又把孕期禁忌一一写在纸上。
周衍接过方子细看,百草灵瞳没有发现冲突,这才满意的收入袖中。
离开药阁时,一名负责药库的书吏抱着包裹迎面走来,见到周衍后脸色骤变,低头行礼便匆匆退到廊柱后面。
那人脚步急促,右手始终按着腰间,包裹缝隙里还逸出一丝极淡的腥苦气。
周衍回头看了一眼,隐约记得此人姓冯,是太医院用了多年的老人。
不过对方既没有冲他来,也没有靠近许济世,周衍便暂时压下疑惑,带着方子去了御书房。
殿门开启时,周景曜正站在一幅北境舆图前,手边放着从兵部连夜送来的卷宗。
周衍上前行礼,刚要开口,周景曜便淡淡的说道:“沉怀远与吕宏昨日先后进了你的王府。今日早朝,曹元忠便被拿下,沉怀远暂掌兵部。福王,你的这出戏排的不错。”
周衍眨了眨眼:“父皇误会了。沉大人与吕大人只是来喝茶,他们连茶钱都没给,儿臣总不能因为两壶茶便白送一个兵部尚书的位置。”
周景曜转过身:“那二十七人的底案、调令与受贿银册,也是茶壶自己长出来的?”
“儿臣最近读书颇有心得,家里的茶壶受文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