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
周衍将那张写满人名的纸放到桌上,问道:“侯爷的消息可靠吗?”
“不会有假。”
裴振岳压低声音说道:“司天监有一名司历,十几年前曾随军前往北境推演天象。那次北漠骑兵偷袭营地,是老夫带人救了他一命。这些年我们很少来往,昨日老夫派人送去信物,他才愿意透露此事。”
三个月前,大皇子周承乾秘密请韩玄成为自己推演帝王命格。
当时韩玄成发现,原本汇聚在周承乾命宫中的紫微之气正在迅速消散,另外一股尚未成形的龙气,则出现在皇子所方向。
起初,那股龙气极其微弱,韩玄成也无法确定究竟映射哪位皇子。
直到皇帝命司天监替周衍和裴青棠合算生辰,他才发现裴青棠命带北斗军星,一旦嫁给周衍,两人的命格便会彼此呼应。
六曜得北斗,新龙出深渊。
这便是残缺命盘上那句话的真正来历。
周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:“所以大哥不是单纯担心我娶了裴青棠之后得到镇北军支持,而是韩玄成告诉他,我活着便会不断削弱他的帝命。”
“不错。”
裴振岳沉声说道:“储位对大皇子而言已经近在咫尺。可就在此时,司天监却告诉他,一个从未被他放在心上的废物皇子会夺走属于他的一切。换成任何一个想登上皇位的人,都不会容许这个威胁继续活着。”
周衍终于彻底想明白了。
自己还有七日便要离京就藩,周承乾却偏偏要赶在这个时候设下杀局,是因为赐婚圣旨一旦公布,他便会从毫无根基的闲散皇子,变成镇北侯府的女婿。
若等他离开京城,或者与裴青棠顺利的完婚,再想动手便会困难数倍。
所以周承乾才会利用昭华宫的锁胎香,一边除掉容贵妃腹中的皇嗣,一边嫁祸给周衍与裴家。
只要计划成功,周衍就会因为谋害皇嗣获罪,婚事自然也作废。
镇北侯府也会因私印与假香受到牵连,再无可能成为任何皇子的助力。
这桩买卖的风险极大,收益却同样足够的丰厚。
大皇子不是突然的失了智,而是认为自己只要成功,便能一次清除三处威胁。
“韩玄成替大皇子算命便算命,为什么还要帮他对裴家下手?”
裴振岳回答:“韩玄成虽然是司天监的少监,却一直想取代监正。他出身寒门,在朝中没有根基,若想再进一步,只能扶持一位未来的皇帝。”
“他三年前便暗中的投靠了大皇子。青棠秋猎时丢失的私印,正是裴长茂受他指使拓印。裴长茂想借大皇子的力量夺取侯府的家业,韩玄成则需要一个能够接触青棠私印的人,两边各取所需。”
周衍轻轻的点头。
这样一来,案子的脉络便彻底的清楚了。
周承乾提供人手与利益,韩玄成根据命盘的设计方向,裴长茂负责从侯府内部取的私印。
至于昭华宫的刘顺、掌事孙兰与那些被调换的熏香,只是计划中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。
韩玄成才是真正替大皇子出谋划策的那个人。
“此人不能留。”
周衍端起茶盏,语气平静的象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裴振岳的眸色陡然的锋利起来:“殿下是想让老夫除掉韩玄成?”
周衍差点被茶水呛到。
他放下茶盏,无奈的说道:“侯爷刚刚突破凝罡境,便准备夜闯司天监杀一名朝廷命官。您若真的这么做了,明日京城便会传遍,说镇北侯府嫁孙女还附送灭口服务。”
裴振岳皱眉问道:“殿下方才不是说此人不能留吗?”
“不能留,不代表要侯爷亲自动手。”
周衍说道:“韩玄成既然参与了昭华宫的布局,手中必然还有大皇子一方的秘密。若能拿到活口,自然比一具尸体有用。就算带不回来,也不能让他继续的替大皇子推演布局。”
裴振岳听出他早有安排,试探着问道:“殿下身边有人可用?”
“父皇刚赐了福王府,本王若连几个跑腿的人都找不到,未免太对不起门口的那块御笔牌匾。”
周衍没有解释玄麟卫的来历。
裴振岳同样没有追问,只提醒道:“韩玄成本是凝罡境初阶,三个月前强行推演帝命时遭到了反噬,如今境界跌落到了通脉境精通。即便如此,也绝非普通的护卫能够对付的。”
“侯爷放心,本王虽然爱惜银子,却不至于派几个帐房先生去抓通脉境的高手。”
裴振岳看了他片刻,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位未来的孙女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