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立回到沅陵时,已经过了午时。
城门口值守的差役远远看见他的马,先是揉了揉眼睛,随即猛地站直了身子。
等认出马背上的人,几名差役紧绷的神情骤然一松。
“大人回来了!”
这一声喊出去,城门下顿时有了动静。
王立勒住缰绳,朝他们点了点头。
“这几日城里可还安稳?”
“安稳,没出大乱子。”领头的差役赶紧答道,“方先生吩咐过,进出城的人都照常查,不许乱拦,也不许放松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
王立翻身下马,把缰绳交给阿福。
“你先进去,告诉方惟和吕正明,我回来了。让吕正明把这几日的公文送到后堂,先不用来迎。”
阿福接过缰绳,低声问:“大人不一起进去?”
“我从后门走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前门人多,问话的人也多。”
阿福了然:“那我先替您挡着。”
“你挡得住谁?”
“挡不住也得挡,总不能让他们都堵到后堂去。”
王立看他一眼。
“有长进。”
阿福刚露出笑意,王立又补了一句。
“话少些,腿快些。”
阿福的笑立刻收了,牵着马往前门去了。
王立绕到县衙后门,刚跨过门槛,方惟便从后堂迎了出来。
他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,肩上的伤口没有再渗血,可眼底的血丝仍旧骇人。
王立打量他一眼:“你这几天睡了几时辰?”
“够用。”
“我问的是睡了几时辰。”
方惟沉默了下:“两三个时辰。”
“那叫睡?”
“县衙还没塌。”
“等你真塌了,县衙也不会替你收尸。”
方惟没接这句,侧身让开路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周承四离开沅陵了。”
王立的脚步停在门槛前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日傍晚。”方惟道,“钱大牛在南门外看见一个人出城,左脚落地较轻,走路像拖着地,穿深色衣服,背着包袱。出城后往南走,没过多久便消失了。”
“杨二呢?”
“今天一早去了第四号泊位。”
“看见什么?”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方惟说,“巷口墙上原本留下的圆圈、三角和短横,全被抹干净了。墙面重新刷过一层泥灰,连旧钉眼都填了。”
王立走进后堂,在案边坐下。
“他跑了。”
方惟眉心拧起:“你早就料到了?”
“孙贵从沅陵回到辰溪,消息总会传回来。仓房一封,孙贵被扣,周承四继续留在这里,只会等着被抓。”
“南边。”
“嗯。”
“泸溪方向,也是暗路东出口。”
“所以他最可能走暗路。”
王立抬手接过阿福送来的茶,茶水已经凉了,他仍喝了一口。
“沅陵和辰溪的据点全暴露,他能回去的安全地方不多。覃九的营地,是目前最合理的去处。”
方惟的手指压在桌边:“要不要通知阿朵,让她的人在暗路上拦住?”
“不行。”
“周承四身上带着扁平包裹,若里面真是方克己当年被夺的原件,放他过去,等于把证据送回覃九手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拦?”
王立抬眼看他:“阿朵答应过我,猎人只盯,只记,不跨境动手。约定既然定了,就不能因为周承四难抓便改口。”
方惟没有立刻说话。
王立把茶盏放下:“再说,周承四熟悉暗路,手里有刀,一个人走山路,猎人未必拦得住。真动起手来,先死的可能是阿朵的人。”
“那只能看着他走?”
“让阿朵的人记下他几点进入暗路,往哪个方向走,有没有人在出口接应。”
方惟盯着他:“你要拿他的去向,换覃九营地的位置。”
“周承四比一封信更会说话。”
方惟指节在桌面轻叩,压下心头躁意。
“我这就让扎木传话。”
“告诉他,不能靠近,不能跟丢,也不能为了抢包裹动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王立看向方惟:“辰溪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