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立原本已经准备连夜回沅陵,车马都在县衙外头候着了。
偏偏钱三一句话,把他又按回了辰溪。
“孙贵没老实待着。”钱三压着嗓子说,“他被宋维远扣着,说是协助查证,出不了城。可他那伙计,刚才趁着天黑,往城东山脚那边跑了一趟。”
王立抬眼:“看清了?”
“看清了,我一直盯着呢。”钱三搓了搓手,“那人到了仓房附近,见外头站着辰溪差役,转头就溜了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阿福在旁边把灯罩往上托了托,嘀咕道:“那不就是去探路的。”
“探什么路?”钱三皱眉,“仓房都封了,还能探出朵花来?”
王立没接他的话,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不是探花,是探门。”
钱三一愣。
王立看着他:“孙贵这是在试,试仓房是不是已经落在县衙手里。辰溪这边一封,他那边就得回去报信。接下来,不管是跑还是拼,周承四都得先听见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仓房暴露了。”
钱三脸色变了变:“那他要是跑呢?”
“跑,就说明他怕了。”王立站起身,“怕了的人,会先处理尾巴。孙贵、周安、那个仓房看守,谁都可能先挨刀。”
阿福握着笔,手指紧了紧:“那要是拼呢?”
王立把袖口往下一压:“拼,就说明他还有底气。仓房里没来得及运走的东西,或者别处还有东西,让他觉得还能翻回来。”
钱三咬了咬牙:“那咱们还回沅陵?”
“回是要回。”王立说,“不过今晚不回。”
钱三怔住:“还留一晚?”
“还有一件事没做。”
钱三反应过来,压低声音:“张明德?”
王立点头。
辰溪张族祠堂的侧院里,灯火不算亮,风一吹,灯影就在墙上晃。
张明德已经等在那儿了,穿得比白日更整齐些,见王立进来,先拱了拱手。
“王大人。”
“张族长这么客气,倒叫我有点不习惯。”王立在廊下站定,“我来得晚,没耽误你睡吧?”
张明德嘴角动了一下:“今夜怕是睡不成了。”
“那正好,我也不打算让你睡。”王立开门见山,“辰溪城东山脚那间旧仓房,你知道多少,说多少。”
张明德神色一紧:“仓房?”
“别装不知道。”王立看着他,“那地方的地,是你们张族旁支的吧。”
张明德沉默了片刻,终于点头。
“原先是。三年前,族里一个旁支说家里急用钱,卖了那块荒地。”
“卖给谁?”
“经手的人,是孙贵。”
阿福在后头飞快看了王立一眼,呼吸都放轻了。
王立没动声色:“买主呢?”
张明德低声道:“名义上叫李源。”
“李源?”王立重复了一遍,“查得到户籍吗?”
“查不到。”张明德摇头,“我后来也派人问过,辰溪上下,没有这个人。那地契上的字、印、过户手续都齐,偏偏人是假的。”
王立笑了笑。
“孙贵经手,李源买地,仓房落成,铁器进出,线就这么一根根接上了。”
张明德抬起头:“王大人,这事和辰溪张族无关。卖地的是旁支,不是宗族。族里真不知道他们拿那块地做什么。”
“你是在跟我撇干净,还是跟自己撇干净?”王立问。
张明德脸色一僵。
王立继续道:“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,我只看文书和证据。你要是想保辰溪张族,就把当年的过户原件交出来。少一张,我都不认你这句‘无关’。”
张明德喉头动了动:“原件?”
“对,原件。”
“这……”
王立盯着他:“你现在犹豫,是觉得这点东西不值,还是觉得交出来会伤到谁?”
张明德沉默得更久,院里只剩风声和灯芯偶尔的噼啪声。
许久,他终于吐出一口气:“来人。”
侧门外有人应声。
“去把三年前那宗地契的原档、过户契纸、旁支画押、族中存副,都取来。”
那人脚步一顿:“族长,这么晚了,怕是要惊动——”
“去。”张明德声音不高,却很稳,“惊动也比日后被人拿着脖子好。”
人退下后,张明德看向王立:“王大人,我只求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若辰溪张族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