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,我在路上已经让阿福整理了一部分,仓房里查出刀胚四十七把,箭头三百二十六枚,铁环铁扣、粗铁锭和兵器配件若干。”
方惟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眸光沉冷。
“四十七把刀,三百多枚箭头,数量不算大。”
“加上此前沿暗路运过去的东西呢?”
“足够武装两三百人。”
“所以奏折要尽快送出去。”
“辰州府那边呢?”
“辰溪和沅陵联名呈报,今夜发八百里加急。至于府台愿不愿意动兵,等他看完刀胚和箭头再说。”
方惟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冷笑:“他若还说先查清楚?”
“那就把他这句话也附进京城的奏折里。”
下午未过半,后堂的长案便被各色文书占满。
仓房清单放在最左边,四十七把刀胚、三百二十六枚箭头,每一项后面都有辰溪、沅陵两县差役的见证押记。墙根取出的三张备份纸压在中间,旁边是辰溪土地过户原件,买方李源,实际经手人孙贵。再往后,是信义商号租约抄件、周承四的路引、李庸三次供词、暗路地图、方克己旧案的文书流转记录,以及阿朵送来的暗路人流情报。
阿福一张张铺开,铺到最后,长案已经放不下,只能将几份文书叠到椅背上。
“这些副本,每一份都盖了大人的印。”阿福说,“若再多两张纸,案上就要摆到地上了。”
“地上干净吗?”
“比有些人的心干净。”
王立抬头看他。
阿福立刻低头:“我说的是地。”
方惟拿起一份李庸供词,看了片刻:“这就是方克己死前三天带回来的那份文书?”
“供词只能证明他见过,不能证明原件写了什么。”
“如今仓房里已经查出兵器,三年前那份文书,恐怕也和这条线有关。”
“所以更要把每一层关系写清楚。”
王立坐到案前,提笔蘸墨。
他先写案情综述,从陈差役在码头死亡写起,写到夜船、私盐、张家控制码头收费,再写方克己旧案、吴老实之死、陆保根坠井和张茂才坟山命案。每一宗案子都没有单独停留,而是顺着压状、灭口、假证和文书转移,一步步接到信义商号,再接到铁器运输。
写到辰溪仓房时,王立换了一支笔。
刀胚四十七把,箭头三百二十六枚,粗铁锭约二百斤,另有铁环铁扣及未加工铁料若干。
阿福站在旁边,忍不住问:“大人,这里要不要写覃九的名字?”
“写疑似永顺方向武装集结,不直接写他已经收到货。”
“可暗路上的情报……”
“情报可以支撑查办,不能替仓房里的东西指认收货人。”
阿福点点头,继续磨墨。
王立写完第二段证据清单,第三段落笔时,速度慢了下来。
“请朝廷速派兵力,查办永顺方向武装集结,并彻查部驿曹路引签发异常,追查相关文书流转及吏部下属衙门责任。”
写到这里,他笔锋悬在纸上,迟迟未落。
孙伯龄三个字,就在笔下,却重若千钧。
方惟沉声问:“要写吗?”
“写了,便是知县弹劾吏部侍郎。”
“你手里有周承四的路引,也有信义商号的部驿关系。”
“有关系,不等于有孙伯龄亲手签发的批文。”
“可他是这条线最粗的根。”
王立指腹压着那张奏折。
方惟继续道:“不写,朝廷只会查覃九、查地方上的牙行和县衙。孙伯龄在京城看着文书,随便推出几个人,就能把自己摘干净。”
“写了,朝廷也可能先查我。”
“你怕了?”
“我怕朝廷查错地方。”
方惟怔住。
王立抬笔,将那悬停的笔锋慢慢拖开,最后在正文里只留下“吏部下属衙门”六个字。
“奏折先求兵,先求查路引,先把案子送到该看见的人面前。”
“孙伯龄的名字,我另写。”
阿福抬起头:“另写给谁?”
“王彦。”
王立取来一张窄笺,重新铺纸。
他在信中写明部驿曹的路引异常、孙伯龄与信义商号之间的关系,又特意叮嘱王彦,奏折抵达京城后,不要直接以弹劾名义递上去。
方惟接过信,目光在纸上一扫而过。
“你让王彦把这件事带进经筵?”
“嗯。”
“说是参考材料。”
“先让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