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,穿着干净长衫,进门先行礼,礼数周全,却一直不敢多看王立。
“小人张平,奉族长之命,送回信给王大人。”
王立接过信,没有立刻拆,“张族长可还有话?”
张平犹豫了一下。
“族长说,辰溪张族不愿替旁人背黑锅,也不愿让人借张姓做脏事。大人要查,辰溪这边会查。”
王立眉梢动了一下,“这话听着,比你们族里前几回顺耳。”
张平低头不接。
阿福在旁边险些笑出声,赶紧端茶遮住。
王立拆开信,扫过前半页时神色还算平稳,看到夹在里头的一张抄件时,手指停了停。
方惟立刻问:“怎么了?”
王立把抄件摊开。
“信义分号租约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王立逐字看完,指腹压在其中一行,“三年前,周姓外地商人租下辰溪信义分号铺面,年租八两,每年一付。”
方惟靠近一步,“周姓。”
“嗯。”王立又往下看,“从去年开始,租金改成半年一付,经手人,辰溪牙行孙贵。”
阿福愣了愣,“孙贵?这名字先前不也露过?”
方惟道:“辰溪县令那边的人,和信义分号有牵扯。”
王立没有接话,转身从匣子里抽出赵怀安送来的路引抄录,放到租约旁边。
两张纸并在一起,日期清清楚楚。
方惟看了一眼,脸色沉了下去,“周承四的路引,也是三年前签发。”
阿福喉咙动了动,“这就对上了?”
王立抬手敲了敲抄件,“对上了第一截。周姓外地商人租铺,周承四拿路引入这条线,时间一前一后,咬得很紧。去年改半年一付,说明他们不想把银钱压久,也可能说明货走得更急,铺面随时准备撤。”
张平站在一旁,脸色也有些不好看。
“大人,族长说了,信义分号铺子虽在辰溪,却非张族产业。若里头真藏过东西,还请大人明察。”
王立看他一眼,“张明德倒是学聪明了,知道先把话摆到明处。”
张平低声道:“族长近来睡得也少。”
“睡得少好。”王立提笔铺纸,“人一闲下来,就容易装糊涂。”
他写回信时,语气比上回缓了些。
方惟站在旁边看着,见他先写“多谢张族长协助查证”,眼皮跳了跳。
“你也会谢人?”
王立头也不抬,“我骂人讲证据,谢人也讲证据。他做了事,我当然谢。你这种只会板脸的,学着点。”
方惟冷声道:“你少熬一夜,我学得更快。”
王立笔尖顿了顿,又继续写下去。
请张明德继续查信义分号铺面内是否留有文书、账册、木箱、旧封条或物品残留。
若有,不得擅动,先封门,知会沅陵县衙派人前往。
写到最后,他停了一下,加上一句。
张族清白之名,系于张族长自证之力。
阿福看得直咧嘴,“这话听着客气,扎人也是真扎。”
王立吹干墨迹,封好递给张平,“带回去。告诉张明德,谁先动铺子,谁就先脏。”
张平接信时手紧了一下,“小人一定带到。”
午后,杨二的值班簿送进后堂。
杨二人也跟着来了,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没睡好的青色。
“大人,昨夜第四号泊位那边,又多了东西。”
王立抬头,“进来说。”
杨二把一张纸双手递上,“小的照着画下来了。还是旧墙根,圆圈旁边,多了个三角。”
方惟接过一看,纸上炭痕歪歪扭扭,却能看清,一个圆圈旁边添了个尖角符号。
王立问:“画得新?”
“新。”杨二忙道,“小的天亮前看过一回,昨夜还没有。今早再绕过去,就有了。墙根泥土也有踩痕,可人没逮着。”
“谁让你逮了?”王立皱眉。
杨二吓得一缩,“小的没逮,小的就是,就是说……”
王立语气缓了半分,“做得对。以后也只看,不拦。”
杨二这才松了口气。
王立转向方惟,“三角在码头上什么意思?”
方惟盯着那符号看了会儿,“不好说。不同船帮暗号不一样。有的代表三件货,有的代表三更,有的代表往岔水走。走货的人里,三角常和数量、方向、期限有关。”
阿福压低声音,“要是圆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