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方惟已经把外衫一拢,背着包袱往外走。
王立站在廊下,看他脸色发白,肩上那点血痕在晨风里更显眼,皱了皱眉。
“你昨晚才回来,今天又往山里钻?”
方惟把包袱往肩头一压,嘴上还是那副冷淡样,“不去,扎木怕是等不到人。”
“那就让他等。”王立道,“你记住,只传话,不停留,传完就回来,别跟苗寨的人多说一句旁的。”
方惟看了他一眼,“你怕什么,我又不是去赶集。”
王立哼了一声,“我怕你逞能,半路伤口裂开,回来还得我给你收拾烂摊子。”
方惟嘴角动了动,终究没顶回去,只低声道,“知道了。”
人刚走到院门,阿福抱着个小布包冲出来,跑得气喘吁吁。
“等等,等等。”
方惟回头,“你又干什么。”
阿福把布包往他怀里一塞,里面叮当一响,像是药瓶碰在了一处。
“药,干净布条,还有两块糖饼。”
阿福没好气地瞪他,“你上回伤口又渗血,回来还装没事,我要是不上心,你自己能想起换药?”
方惟低头看了一眼,手指捏着布包角,沉了沉脸,“你以后能不能别追出来,像送终似的。”
阿福一听就炸了,“你少嘴硬!我不追,你上回都不换药!”
方惟被他噎了一句,半晌才道,“行,我记着。”
他转身出了门,脚步倒比来时稳了些。
王立看着那背影消失在街口,才收回目光。
阿福站在旁边,小声嘟囔,“他总这样,嘴上说不用,真给了又不嫌多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王立道,“嘴上骂得凶,手里倒比谁都勤快。”
阿福一愣,随即咧了咧嘴,“他要是死半道上,您不还得找我算账?”
王立没接话,抬手往案上一点。
“别贫了,今天起盯紧门口,谁来都先记一声。”
话音未落,钱大牛已经一头扎进后堂,脚上还沾着草料摊旁的泥,连气都没喘匀。
“王大人,有个事。”
王立抬眼,“说。”
钱大牛搓了把手,语速都快了些,“我今儿在草料摊那边蹲着,连蹲三天了,头一回看见旧杂货铺那个掌柜出门。”
阿福一下抬起头,“你看准了?”
“看准了。”钱大牛道,“他先把前门锁了,人从后门出去,往南门那头走。我怕惊了他,没敢贴太近,只远远跟了一段。”
王立把手里的纸放下,“去了哪儿。”
“南门外一家修车铺。”钱大牛说,“待了约莫一刻钟,又原路回去了。”
王立的指节停在纸上,“他在修车铺里做了什么。”
钱大牛挠了挠头,“隔得远,看不清。只瞧见他和里头的人说了几句话,之后那铺里的人从棚子里搬出一个布包,递给了他。”
“什么样的包。”
“不大。”钱大牛比划了一下,“差不多能抱在怀里,可我看见他接的时候,两只手都用上了,分量不轻。”
阿福忍不住插了一句,“会不会是修车的料子,铁钉、车轴什么的。”
钱大牛摇头,“不好说,可那包裹落手时,掌柜还往怀里紧了紧,像怕人抢似的。”
王立没说话,只把纸铺开,提笔在上头写下“南门外修车铺”几个字,又在旁边重重画了一道。
阿福凑过去看了一眼,“这地方也有问题?”
“有。”王立道,“南门外,先前铁屑、骡车、换蹄铁,全是从这边露出来的。现在连杂货铺掌柜都往那边跑,不是巧。”
钱大牛听得一怔,“那铺子真是修车的?”
“修车也能打铁。”王立把笔尖在纸上一顿,“车轴裂了要补,车箍松了要敲,真要是藏着风箱和铁砧,小活就能变成大活。”
阿福听明白了些,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,“大人的意思,是那铺子不光修车,还能打东西。”
“能打小铁器,能掩人耳目。”王立道,“也许还专接暗货。”
钱大牛立刻道,“那要不要我再去盯几天,看看有没有常来的车夫。”
“别去了。”王立抬眼,“你已经露过脸,再去一次,容易让人起疑。”
钱大牛有些不甘,“可我还能再盯盯。”
“盯也不是你这么盯。”王立把纸往前推了推,“你记住那掌柜什么时候出门,走哪条路,别再凑近。剩下的,我来想。”
钱大牛只得应了,“是,小的明白。”
王立提笔,又在纸上添了几笔,把南门外修车铺和旧杂货铺、小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