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连成一线,再往外一引,正好压在那两辆空车留下的车辙旁。
阿福看着那几道线,忍不住道,“要真是这样,那两辆空车,怕就是把东西从外头送到修车铺,再从铺子里分出去。”
“对。”王立道,“车只是壳,真正动的是里面的东西。”
他停了一下,指尖在“南门外修车铺”几个字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找个借口,明天让马六过去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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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福忙问,“什么借口。”
“衙门的公车轮子松了,去补。”王立道,“让他带个最会看火候的人过去,顺嘴问问铺里能不能修铁器,别问得太直,像真来办事的。”
阿福点头,“我这就去找他。”
“等等。”王立又补了一句,“让他只看,不摸,不提咱们的人。铁砧、风箱、焦炭、铁屑,记牢了就回来,别多留。”
阿福连声应下,转身出去找马六。
屋里静下来后,王立才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钱大牛站在一边,见他不说话,憋了半天,还是低声问了一句。
“大人,那包里要真是铁器,能送去哪儿。”
“送出去的路很多。”王立道,“辰溪,溆浦,顺水也能下。可不管送哪儿,都得先过这一道手。”
钱大牛挠着后脑勺,“那咱们是不是快摸到了。”
王立抬眼看他,“摸到的是门,不是人。门后头那只手,才最难揪。”
钱大牛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问。
午后,马六回来得快,腰间还带着一层铁锈味。
他一进门就把帽子往桌上一放,压着声音道,“大人,那铺子有问题。”
王立放下笔,“说细点。”
“地方不大,前头真像个修车的。”马六道,“门口堆着旧木轮、坏车轴,还有几只拆开的箍子。可后头有个小棚,棚里摆着铁砧,边上挂着风箱,地上还有烧过的焦炭渣子。”
阿福一听就拧起眉,“修车能用到风箱?”
“能。”马六咧了咧嘴,“可那风箱擦得太勤了,像是常用。铺主说只修锄头镰刀,顺便补车轴。我还多问了一句,能不能打铁器,他立刻摆手,说小铺子,不敢接。”
王立淡淡道,“他怕你接着问。”
马六点头,“我也觉得怪。最里头那块地,黑灰和铁屑混在一起,脚踩上去都扎人。铺里的人还盯我盯得紧,我没敢再留。”
王立把那张纸拿过来,听完后没立刻说话,只是把“修车铺”三个字又重重圈了一遍。
马六看他神色不对,低声问,“大人,这地方真是他们做手脚的。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王立道,“能修车,就能藏铁屑,能烧炭,就能打东西。先前车辙里见过铁屑,现在又冒出这家铺子,正好对上。”
阿福在旁边听得心头发紧,“那杂货铺掌柜过去,是取货还是送货。”
“都可能。”王立把纸折起,“也可能只是去拿下一步要用的东西。”
马六皱眉,“那我还去不去。”
“不去。”王立干脆道,“你今天露一回就够了,再去,铺里的人一准记住你。”
马六应了一声,“那小的就不去了。”
王立将那张纸摊平,慢慢把两辆空车、南门外修车铺、旧杂货铺、小渡口一条条连起来。
“空车进,东西出。”他低声道,“修车铺像个手,杂货铺像个袋,渡口像个口子。东西从南门进城,在这里过一遍手,再往西街送,最后从水上出去。”
阿福听得头皮发紧,“那会不会是铁器。”
“很像。”王立道,“可光像没用,得看实物。”
马六压低声音,“要不今夜我带人去把铺子盯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王立抬眼,“你一动,线就断了。现在不是抓人的时候,是看他们往哪儿走。”
马六只得忍着,“是。”
黄昏时,方惟回来了。
他进门时衣角还沾着山里的湿泥,肩头包着的布条松了一截,脸色比走时更白,显然一路赶得急。
阿福一看见他,先冲过去扶了一把,“你还知道回来。”
方惟没理他,先看王立,“扎木见到了,话也带到了。”
王立把手里的纸一收,“阿朵怎么说。”
方惟坐下,先喝了口茶,缓了缓才开口,“扎木说,东边那条路,这两天没有人进山,可有人出山。”
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。
王立抬眼,“往哪儿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