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的位置,有一行极细的小字。
墨色很淡,像是临时用清水磨开的墨,字迹挤在纸张边缘,不细看几乎会漏过去。
“二十三日晚,东码头第四号泊位,红布,三船。”
王立蹲在地上,盯着那行字,半晌没有动。
阿福忍不住往里迈了一步:“公子?”
“站住。”
阿福刚抬起的脚,又赶紧收了回去:“小的不进,小的不进。您脸色不对,是不是找着要紧的了?”
王立将那张告示慢慢折起,小心放进袖中。
方克己写过“货税不符、夜船不验”。
这不是听来的传言。
他去过码头,他亲眼看过。
三艘船,红布标记,东码头第四号泊位。
王立从旧档房出来时,身上沾了半身灰。
阿福看着他袖口,张了张嘴:“公子,您这官服……”
王立打断他:“脏了。”
阿福立刻低头:“小的多嘴。”
回到后堂,方惟已经等着了。他看见王立手里的旧纸,问得很直接:“方克己的?”
王立把那张催粮告示翻到背面,推过去。
“看字。”
方惟俯身看了片刻,又从怀里取出方克己那份公文抄件,对着签押处一笔一笔地比对。
阿福站在旁边,急得抓耳挠腮:“到底是不是?”
方惟没有抬头。
“是。”
阿福倒抽一口气,随即又憋住,像怕惊着那张纸。
方惟指着那几个小字:“收笔习惯一样,横画尾端略有按压,‘四’字最后一笔收得短。这不是旁人能随便仿的。”
王立道:“他死前最后一个月的文书,只剩三份日常告示。码头、盐税、夜船,一张都没有。”
方惟脸色沉了下去:“有人清过旧档。”
“清得不干净。”王立点了点纸背,“他把最要紧的东西,写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。”
阿福低声道:“方知县是不是知道自己要出事?”
王立看他一眼:“知道也没用。身边没人,手里没证,喊出来只会死得更快。”
阿福嘴唇动了动,没敢再接话。
方惟问:“谁能进旧档房?”
王立把钥匙串放到案上:“知县、县丞、六房主事。”
“那范围太大了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王立拿起其中三把废钥匙,“我试到第四把才打开。前三把,都不对。”
方惟抬眼:“锁换过。”
“至少一次。”王立道,“换锁的人,不想让后来的人顺手进去。若我到任时没把备用钥匙全收上来,这间屋子今天还开不了。”
阿福看着那串钥匙,声音发虚:“那这把钥匙本来也可能不在您手里?”
“所以有人以为,旧档房还关着。”
午后,王立没有让人去请吕正明。
他自己去了县丞公房。
吕正明正在批文书,听见脚步声抬头,看清来人,立刻放下笔起身行礼:“大人。”
王立在他对面坐下,开门见山:“吕县丞,方知县死后,他的文书案卷是谁整理的?”
吕正明的手在桌沿停顿了一下,片刻后才缓缓收回袖中。
“按惯例,由县丞与刑房共同归档。”
“死前最后一个月的呢?”
屋里静了静。
外头有人抱着文书经过,脚步声刻意放轻,很快又退远了。
吕正明垂下眼:“大人去过旧档房了。”
王立看着他:“我问你话。”
吕正明慢慢道:“方知县走得急。最后那个月,他写的东西本就不多。有些草稿没正式签押,人一没,纸也散了。当时兵荒马乱的,未必都收齐了。”
“谁收的?”
吕正明抿了抿嘴。
“李庸。”
王立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吕正明又补了一句:“下官那阵子病了半个月,许多事不在衙内。李庸跟前来接任的代理知县一道处理后事,刑房管案卷,他上手也顺。”
王立问:“方知县死的时候,你不在?”
吕正明点头:“不在。方大人去世前三日,下官染了寒疾,在家卧床。等下官回衙时,方知县已经入棺。”
他说得平稳,眼睛也没躲。
可他的左手在袖下,死死攥住了衣袍边角,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子。
王立看见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