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。
王立把昨夜那张大纸重新卷起,塞进木匣。
阿福端着半碗热粥进来,看见他换了官服,愣了一下:“公子,今日不升早堂?”
“升堂能把死人留下的东西升出来?”
阿福噎住:“那您要去哪儿?”
王立拿起钥匙串,声音压得极低:“旧档房。”
阿福手一抖,碗里的粥险些洒出来。
“那地方?小的听门房说,西角那间屋子两三年都没人进了,耗子进去都得打喷嚏。”
“耗子都知道里头有东西,你还不知道?”
阿福被怼得闭了嘴,只能抱着粥碗跟上。
旧档房在县衙最西角,门板发黑,锁头锈得发红,窗纸灰蒙蒙一片。
阿福站在门口,越看越不自在。
“公子,这锁还能开吗?要不要叫工房的人来撬?”
王立瞥他:“叫工房?好让杨老头满县衙嚷嚷,本官一早来翻旧档?”
阿福立刻捂住嘴。
王立从腰间解下那串钥匙,开始一把一把地试。
第一把,插不进。
第二把,转不动。
第三把刚进去半寸,便死死卡住。
阿福在旁边看得心焦,小声道:“是不是钥匙不对?”
“你现在才看出来?”
王令丢开前三把,拿起第四把钥匙。
钥匙插进去时,锁芯里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咔”。
王立手腕一转,锈锁终于松开。
门一推开,一股浓重的霉味裹着旧纸灰扑面而来。
阿福连退两步,捂着鼻子:“这味儿也太冲了!”
王立抬袖挡了挡,迈步进去:“你守门。”
阿福探头往里看:“小的进去帮您翻?”
“不用。”王立回头看他,神色严肃,“从现在起,谁也不准进来。吕正明来也不准,六房的人来也不准。谁硬闯,你就喊。”
“喊谁?”
“喊我。”
阿福苦着脸:“那小的岂不是要先被人推倒?”
王立看了他一眼:“你平日嘴不是挺硬?今日拿出来用用。”
阿福咬了咬牙:“行,小的守!谁来小的都说,大人在里面打耗子!”
王立懒得理他,转身进了旧档房深处。
屋里堆着一排排旧木架,架脚被潮气泡得发软。案卷用麻绳捆着,有些绳子已经断了,纸页散在地上,一踩便是一片灰尘扬起。
王立没有乱翻。
他先将方克己任期的年份找出来,再按月份,一摞摞分开。
他的目标很清楚。
方克己到任后的签押文书、公函存底、知县批示,尤其是最后一个月。
辰时过半,阿福在门口探头:“公子,要不要喝口水?”
“闭嘴。”
“哦。”
又过了半个时辰,阿福又探头:“公子,李庸刚从院里过,往这边看了两眼。”
王立翻动纸页的手停了一下:“他进来了吗?”
“没敢。他看见小的站这儿,就绕走了。”
“记住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阿福顿了顿,又低声道,“他走得挺慢,像是故意怕小的看不见他。”
王立没有回话,继续翻卷。
当他翻到第三摞时,动作明显慢了下来。
方克己到任第一个月,文书齐。
第二个月,齐。
第三个月到第五个月,虽有缺页,却还能对上前后批示。
可到了第六个月,他指尖的触感变了。
那一摞案卷,薄得不像话。
王立把它单独抽出来,摊在地上。
只有三份。
一份催粮告示,一份集市管理公告,一份城隍庙修缮批示。
阿福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,小心翼翼地问:“公子,找着了?”
王立没有抬头。
“找着一个洞。”
“洞?”
“方克己死前一个月的文书,只剩三张。”
阿福的脸色变了:“其余的呢?”
“这就要问收拾的人了。”
王立先看城隍庙修缮批示,语气寻常,没什么异样。
集市管理公告也是日常约束摊贩占道。
最后那份催粮告示,正面写得规规整整,催各里按期缴粮,不得拖延。
他翻到背面,本是顺手一瞥,指尖却忽然僵住。
纸背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