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粮册里有产出,却看不清最后落到谁手里。
钱三去问同僚,那人只说:“这种事很多,别管了。”
钱三又把过户时间翻出来,发现都是近两年内办的。
信末最后几行,字迹比前面重了许多。
“立哥,我总觉得这事不对。好好的田地过户给外地人,外地人又不来收粮,那地上的东西去了哪里?我想继续查,但我就是个主簿,手里没多少权。你说我该不该管?”
后堂安静下来。
阿福看不懂里面的弯绕,只看见王立的脸色沉了下去,便也跟着紧张。
“公子,这事很要紧?”
王立没有答他,起身走到柜前,从锁匣里取出另一张纸。
那是方惟查信义当时留下的抄记。
上面有几处铺面、田产、仓房的登记名目,其中也有两个外地名字。
阿福看着那两张纸摆在一起,声音低了些:“又是外地人?”
王立盯着纸上的名字,过了片刻才道:“去叫方惟。”
“是。”
阿福跑出去没多久,方惟便进来了。他袖口还沾着草屑,显然刚从码头那边回来。
“出事了?”
王立把钱三的信递过去。
“先看。”
方惟接过信,前面看得还算平静,到后面外地田产那几行时,眼神骤然停住。
他抬头:“辰溪也有?”
“嗯。”
方惟把信又看了一遍,一字一句地念:“近两年过户,户主外地人,田由本地佃农耕种,产出去向不明。”
王立把信义当那张抄记推过去。
“沅陵这边,信义当的几处产业,也是这种外地名字。未必是同一批人,但手法太像。”
方惟看着两张纸,低声道:“借外地人的名做壳,地在本地,粮在本地……”
阿福听得头疼:“他们绕这个做什么?田就是田,粮就是粮,种出来还会飞?”
王立接口道:“粮不会飞。”
方惟瞬间明白了,抬眼看着王立:“但账会飞。账面上的产出,可以名正言顺地‘被外地户主收走’。”
“可实际上,粮一粒都没离开本地。”王立补充道,“县衙查起来,只看见佃农。佃农只说替人种地。问户主,户主在外地。一环扣一环,全都对得上。”
“但粮仓里的粮食,却成了没主的东西。”方惟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阿福脸色变了:“那辰溪那边,是张家干的?”
“现在不能这么说。”王立把两张纸收回,“钱三手里只有粮册,你这边也只是登记抄记。没有田契,没有过户经手人,没有粮食去向,咬不住任何人。”
方惟道:“可方向对了。”
王立坐回案前,摊开新纸。
“方向对,也不能让钱三往里钻。他在辰溪没根基,县令只是看了他一眼,不是护他。他若跑去问佃农是谁安排的,第二天张家就能知道他在查什么。”
阿福急道:“那让他别查了?”
王立提笔蘸墨:“不。让他查能查的。”
他先写了前半段。
“粮册那件事,干净利落,比你在读书局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”
写完这一句,王立停了停。
阿福眼睛亮了一下:“公子,您真夸他啊?”
“闭嘴。”
王立继续写。
“别因此得意。一次办对,不代表次次办对。县令看你一眼,是因为你有用,不是因为他把你当自己人。该低头时要低头,该装傻时要装傻。”
阿芬小声嘀咕:“这才像您写的。”
王立没理他,笔锋往下。
“外地人田产的事,可以继续查,但只查文书。不要去问佃农,不要去问粮食。把近两年新过户的几块田产的户主名字、过户时间、签字人和见证人,抄一份给我。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,知道了反而危险。只管抄,抄完送来。”
方惟站在旁边看着,问:“让他亲自送?”
王立没有抬头:“嗯。”
阿福一惊:“钱公子来沅陵?辰溪那边会不会发现?”
“所以要找借口。”王立写到最后一段,字放慢了些,“你在辰溪干得比我预想的好。别妄自菲薄,也别冒进。你是主簿,不是知县,手里的权有限,但眼睛是你自己的,谁也管不了你看什么。”
“等你把这些信息整理好了,找个借口来沅陵一趟,我们当面说。”
写完,他把信晾干,封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