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白日里照旧忙,昨夜围起来的那一片石阶却空着。
几个守着的衙役见王立来了,忙让开。
王立蹲在石阶边。
这一看,就是一个时辰。
阿福晒得额头发红,蹲也不是站也不是:“公子,您看出花来了?”
王立指了指脚下:“你过来。”
阿福小心挪近。
“看见这片青苔了吗?”
阿福低头看了半晌:“绿的。”
王立抬眼:“我问你颜色了?”
阿福委屈道:“那小的还能看出什么?”
方惟蹲在另一侧,伸手指向石阶边缘:“这里有拖痕。青苔被蹭掉的方向不对。”
王立看过去。
方惟继续道:“若是从岸上脚滑落水,该是顺着石阶往下滑。可这里的痕迹从侧面过来,先擦到边角,再断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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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像是人被从旁边推了一把,脚下失衡,头撞在这里,才滚进水里。”
阿福听得背脊一紧:“那就是有人推他?”
王立没有立刻答。
他俯身,细看那片缺了青苔的石面,又看水边淤泥里的印痕。
“陈差役后脑的伤,能对上这里。”
方惟点头:“能。”
王立站起身,走到昨夜红布盐袋被发现的位置。
那里已经用石子圈出,旁边插着一根短木。
他问:“昨夜麻袋就在这里?”
守着的衙役忙道:“回大人,就在这儿。小人照大人吩咐,没让人动地儿。”
王立看了看坠水处,又看了看短木。
“三步。”
方惟道:“离得太端正了。”
阿福没听明白:“什么端正?”
王立道:“若陈差役巡查时发现私盐,和人争执,被推下水,这袋盐该在争执处。打斗中掉落、拖拽、滚下石阶,都可能。”
“可它偏偏放在离坠水处三步远的地方,袋口朝岸,袋身贴水,摆得比你放饭碗还稳。”
阿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:“小的放饭碗也没那么歪吧?”
王立懒得理他,只看方惟:“你说。”
方惟声音压低:“私盐是后放的。有人先推陈差役下水,再把这袋盐摆在旁边,让人以为陈差役查到私盐,才被人灭口。”
王立拍了拍手上的泥:“这假象,是做给谁看的?”
方惟想了一会儿:“做给我们看。或者说,做给新知县看。”
“嗯。”王立看向张记盐铺的方向。
铺门口几个伙计正往这边偷瞧,被他一扫,立刻低下头。
王立道:“有人想让我以为这是一桩走私杀人案。那他想引我去查谁?”
方惟没有接话。
阿福小声道:“张记?”
王立看他:“你声音再大点,人家掌柜就能出来谢谢你替他点名。”
阿福立刻捂嘴。
回到县衙时,仵作已经候在堂下,手里捧着验尸文书。
王立坐下:“念。”
仵作弯腰道:“死者陈某,后脑有撞伤,伤不致命。口鼻有泥沙,胸腹积水,死因为溺水。另有一处,死者右手指甲缝中发现碎布纤维,颜色灰黑,质地较细,与红布盐袋麻布不同。”
王立抬眼:“也就是说,他临死前抓过别的东西。”
仵作道:“依小人验看,多半如此。可能是衣物,也可能是布带。”
阿福忍不住道:“那他抓到凶手了?”
王立道:“抓到了衣角,没抓到人。你别替他圆梦。”
阿福又闭嘴。
王立让人把验尸文书盖印收好,随后起身走到堂前。
衙役、书吏、几个来递状的百姓都站在外头,听见动静便不敢乱动。
王立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堂外细碎人声。
“码头差役陈某之死,并非失足落水。”
堂下几个人立刻抬头。
王立继续道:“陈某系被人推落入水,溺水而亡。现场遗留红布盐袋一只,疑为事后摆放,意在栽赃嫁祸,混淆案情。”
吕正明站在侧边,脸上的笑终于没能挂稳。
王立看向堂下:“本县今日正式立案,追查凶手。凡昨夜码头附近见过可疑人影、听过异响、知晓陈差役去向者,可到县衙说明。”
“敢隐瞒,查出后一并论处。”
外头有人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