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是我替你编的。”
方惟懒得理他,把包袱放到椅边:“我打听过路线。从京城走陆路到长沙,再转水路沿沅水西进,最快四十天。”
阿福一听,脸都垮了:“四十天?那得带多少干粮?”
方惟看他:“你准备一路啃干粮到沅陵?”
阿福小声道:“小的没出过这么远的门。”
王立道:“放心,路上有驿站,有客栈,有饭铺。你只要别把银子都缝在一个包袱里,被人顺走后坐路边哭就行。”
方惟接道:“若走得急,一个月多一点能到。但人受得住,车马未必受得住。”
王立看着桌上的舆图:“不赶死路。圣旨说即日赴任,没说让我半路把命交给山神。”
钱三忽然道:“立哥,我要是候选令没下来,能不能先跟你去?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现在跟我走,是擅离京城。你前脚走,吏部后脚就能把你从名册上剔了。”王立看他,“你若想一辈子在我身边端茶,我也不拦。”
钱三立刻闭嘴:“那我等候选令。”
下午将尽时,钱大牛来了。
他进门时肩上还扛着半袋盐,码头刚下工,衣襟上都是盐灰。到了门口,他把盐袋小心放下,在身上拍了拍,才走进屋。
“公子,我听钱三说你要走了。”
王立点头:“嗯。”
钱大牛站在那儿想了想,说:“那我跟你去。”
阿福抬头看他:“大牛哥,你码头的活怎么办?”
“让别人干。”
王立问:“家里呢?”
“钱三能照应。”
钱三立刻挺胸:“我能!”
王立看他一眼:“你先照应好自己。”
钱三又缩了回去。
王立转向钱大牛:“你知道辰州在哪吗?”
钱大牛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公子在哪,我就去哪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王立放下手里的绳结:“钱大牛,你跟我去辰州,可不是去码头扛盐。”
“到了那边,我要你去当地码头做事,打听消息,认识当地人。那地方人生地不熟,说的话你未必听得懂,规矩也未必和京城一样。能吃苦吗?”
钱大牛咧嘴笑了:“公子,我这辈子就干过一件不吃苦的事。”
钱三怔了怔:“啥事?”
“看我弟中进士那天,在墙根哭了一场。”钱大牛拍了拍自己衣襟,“除了那次,就没不吃苦的时候。”
钱三眼圈又红了,低头骂了一句:“大哥你说这个干啥。”
王立也笑了一声:“行。你去收拾行李,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钱大牛点头,转身要走,王立又叫住他。
“盐袋拿回去,别放我门口。明日让人看见,还以为我被贬之前,连码头的盐都偷。”
钱大牛憨笑着扛起盐袋:“公子放心,我这就拿走。”
离京前一晚,王立独自去了翰林院。
读书局旧址里,石桌上放着一封写了一半的信。
赵怀安站在旁边,见王立进来,慌忙伸手去盖,纸角却已经被水洇开,墨字糊了一小块。
王立看了他一眼:“写给我的?”
赵怀安低声道:“写坏了。”
“哭坏的?”
赵怀安耳根瞬间涨红:“立哥。”
“行,不问。”王立从袖中取出早就封好的信,“这个,明日交给陆掌院。”
赵怀安双手接过,只瞥见封口里露出的开头几个字,便立刻移开眼。
“我不会看。”
“你要是敢看,我回来骂你一整夜。”
赵怀安吸了吸鼻子:“你什么时候能回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立拍了拍他的肩,“我走以后,你和王彦配合,翰林院的事你们管好。读书局的进出册你继续记着,别断。”
赵怀安用力点头:“我记着。”
“还有石桌旁的位置,给我留着。”
赵怀安眼睛又红了:“一直留。”
王立没再多说,转身去了顾辞的值房。
顾辞像是早知道他会来,桌上放着一壶酒,两只杯子。
“坐。”
王立坐下:“翰林院值房里饮酒,顾探花胆子见长。”
顾辞给他倒了一杯:“你明日就走,今晚没人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