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过吗?”
王恪的手僵住了。
王立道:“柳姨娘被克扣炭火的时候,太平?你躲着旧案不敢开口的时候,太平?郑浩被逼得把命搭进去的时候,太平?二哥,你们嫡出的人喜欢把没翻桌叫太平,我们庶出的没这毛病。”
王恪脸色白了白:“我没有害柳姨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立声音低了些,“所以我今天还能站在这里,喊你一声二哥。”
王恪闭了闭眼,终于松开手,把布包打开。
里头是一封旧信。
纸已泛黄,折痕处有些发脆。上面写得不多,用的是考功司公用笺纸,字迹端正,话却压得急。
王立拿起来,逐字看过去。
“华亭县推官处,旧案证人口供久未落实,恐误月底文书移交。望尽快催定证言,补齐移送卷册,不得迁延。”
末尾盖着考功司收发章。
没有署名。
王立把信翻到背面,又对着灯看纸纹和印痕。
王恪道:“正件已经毁了。这是副件。郑浩当年从推官幕僚手里截下来的,他怕东西只在自己手里会出事,给了我一份。”
“他为什么给你?”
“因为我当年也在局里。”王恪声音沙哑,“他觉得我迟早会被他们灭口。留在我这里,或许还能多一条路。”
王立看完,把信重新放平:“你拿了五年,为什么不用?”
王恪看着那枚公章,过了很久才说:“用不了。”
“说清楚。”
“它只能证明考功司催过口供,不能证明是谁催。信上没有名字,章也是公章。拿出去,顶多让人说一句下属办事急切,文书措辞不当。”王恪扯了扯嘴角,“然后呢?刘元不会倒,孙伯龄不会疼,反倒会知道,我手里还有东西。”
王立没说话。
王恪继续道:“他们会逼我。逼不动我,就逼娘,逼王府,逼你。那时候你还在族学里混日子,人人都说你是废物。我若把这信拿出去,没人信我,也没人救你。”
王立抬眼:“所以你就藏了五年?”
“是。”
“藏得挺好。郑浩死了,邵文松死了,你活着擦弓。”
王恪脸上血色尽褪。
阿福在院门外听见这一句,吓得心跳都停了,硬生生钉在原地。
王恪手指颤了一下,低声道:“你非要这样说吗?”
“我不这样说,你醒吗?”
王恪看着他,眼底慢慢泛起血丝:“四弟,当年那些人,拿柳姨娘的出身威胁我。”
王立皱眉。
王恪像是终于撕开了嗓子里的刺,话说得艰难:“他们说,我若乱动,就把戏班那点旧事翻出来。说你是戏子生的庶子,说王家脸面被你娘拖脏了,说你以后连科场都未必进得干净。”
王立沉默下来。
王恪声音更低:“我那时怕了。我不是怕自己名声坏,我是怕你知道以后,在外面抬不起头。”
王立看了他几息,忽然问:“二哥,你知道半个京城都传我娘是戏班出身吗?”
王恪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王立道:“我娘靠唱戏活过命,靠自己进了王府,靠一双手把我养大。她没偷没抢,没替人做伪证,没逼死邵文松,也没让郑浩送命。你觉得,我抬不起头?”
王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王立把旧信折好,收进袖中。
“真正该抬不起头的,是拿女人出身吓唬人的东西。”
王恪扶着桌沿,指腹压得发白。
王立转身往外走。
“王立。”
他停住脚步。
王恪站在灯下,声音很轻:“这封信交出去,王家会被拖进去。”
“已经拖进去了。”
“父亲未必会护你。”
“他护不护,是他的事。我做不做,是我的事。”
王恪看着他的背影:“复堂那天,你要我去?”
王立回头:“我不求你。”
王恪脸色一僵。
王立道:“你欠郑浩一条命,欠邵文松一个公道。这些账,我来算。你只要做好一件事,若有人问你,你把知道的说出来。别再缩了。”
屋里静了很久。
王恪低下头,看着桌上空掉的旧布包,最后吐出两个字。
“……好。”
王立没再说什么,推门出了院子。
经过前院时,王谦书房的灯还亮着。
窗纸上映出一个端坐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