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影,肩背挺得笔直,像一块不肯弯的木头。
王立脚步慢了一下。
阿福追上来,小声道:“公子,要不要去给老爷请个安?”
“不去。”
“可老爷像是没睡。”
“他睡不睡,跟我请不请安,是两回事。”
阿芬看了眼那盏灯,又看王立的袖口:“公子,您去找二公子,到底取了什么?”
王立拍了拍袖中旧信。
“一把刀。”
“刀?”
“能让刘元先流血的刀。”
阿福缩了缩脖子:“那孙侍郎呢?”
王立往府门外走:“刀砍不到他身上,就先砍他的手。手都没了,他还装什么朝堂老狐狸。”
回到住处,已近子时。
王立没有立刻睡。
他点了灯,把今日拿到的旧信放在桌上,又把先前整理好的材料一份份摊开。
考功司催办公函。
推官幕僚代拟的证人口供底稿。
遗失的验章。
郑浩留下的经手人名单。
马六在堂上的翻供痕迹。
周郎中与马六在崇义坊客栈的接触。
每放一份,他都停一下,把前后顺序重新挪动。
阿福站在旁边,看得眼睛发酸。
“公子,您都摆第三遍了。”
“第三遍,才看得出前两遍哪里蠢。”
“这还蠢啊?”
“闭嘴,别打断聪明人自查。”
阿福抿住嘴,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:“还缺什么?”
王立看着桌面,目光在那几张纸上巡梭。
“缺孙伯龄亲手写的那一张。”
阿福脸一垮:“那哪能有?他那样的人,肯定不会自己签字画押。”
“所以不找他的字。”
“那找什么?”
王立把刘元、周郎中、马六几处名字,用指尖逐一按过。
“找他的人。他们一个个都在替他签字,替他带人,替他递文书,替他催口供。孙伯龄不落笔没关系,只要他的手下全落了笔,这张网,就能收。”
阿福听得半懂不懂,只觉得灯下那几张轻飘飘的纸,压在人心上却沉得可怕。
王立合上匣子,终于站起身。
“去睡。”
“公子也睡?”
“不睡,等着跟灯芯拜把子?”
阿福松了口气,忙去铺床。
王立走到窗前,望了一眼黑沉沉的街巷。
明天是第四日。
方惟,你最好能赶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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