状元游街后的第三日,读书局门口的帖子已经摞了半尺高。
阿福站在门槛边,嗓子都哑了,仍旧拦着第十七拨来客。
“我家公子闭门谢客。”
“状元郎总不能连我家老爷的帖子也不收吧?”
“收帖子,不见人。”
阿福把帖子接过来,规规矩矩放到一旁。
“重礼不收,宴席不赴,不明来路的更不赴。”
那管事脸上的笑意僵住:“你一个小厮,也敢替状元郎拿主意?”
阿福喉头滚动,硬着头皮道:“我家公子说了,谁嫌我拿主意,就请他亲自来跟礼部尚书说。”
管事一滞,讪讪退了。
院里,赵怀安正把帖子按姓氏、官阶、来路分成三摞,分到一半又皱起眉。
“立哥,这个庆远伯府,昨日送过一次了。”
王立坐在石桌旁翻旧稿,头也没抬。
“归到‘脸皮厚’那一摞。”
钱三正在啃包子,差点噎住:“还有这摞?”
李牧之摇着扇子,悠悠道:“有。旁边那摞叫‘想攀亲’,再旁边那摞叫‘想拿状元当门面’。”
赵怀安无奈:“你们别闹,我真整理不完了。”
王立把一张帖子丢过去:“整理不完就别整理。能让你整理三遍还不走的,基本都不是正经事。”
阿福捧着新来的帖子进来,声音发哑:“公子,崔家来人了。”
院里话声一停。
李牧之的扇子轻轻一顿。
“崔家?上回还打听你功名前景和性情,这回终于想起自己还有礼数了?”
阿福低声道:“这回是崔家嫡长子亲自递帖,人就在门外,话说得很客气。”
钱三立刻竖起脖子:“多客气?”
阿福想了想:“说久闻公子才名,昔日有些误会,愿择日登门赔礼。”
李牧之笑了一声。
“这客气得像刚被人踩了尾巴。”
王立接过帖子,只扫了一眼,便递回去。
“原样退回。”
阿福愣住:“一句话也不留?”
“留。”王立淡声道,“崔公子客气了,王某初入仕途,百事繁忙,改日有缘再叙。”
赵怀安低声道:“立哥,这话还算客气。”
李牧之看着王立:“崔家上回还打听你娘的出身呢,这回就来认亲了?”
王立把茶盏放下。
“狗记打它的人,也记喂它的人。”
钱三眨了眨眼:“那崔家算哪种?”
“看它下回伸哪只爪子。”
阿福出去传话,不多时回来,脸上憋着笑:“崔公子走了,脸色不大好。”
王立道:“脸色不好就回家养着,别来读书局染病。”
赵怀安叹了口气,继续整理帖子。
午后,王府派人送来一方端砚。
来的是外院老仆,进门时腰弯得比从前低许多。他把砚台和一封短信放到案上,恭声道:“老爷让小的送来。”
王立拆信。
纸上只有八个字。
入翰林后,谨言慎行。
钱三凑过来:“就八个字?”
李牧之瞥他:“礼部尚书写信,难道还要跟你一样写三页说自己吃了什么?”
王立看完,把信折好,放进匣中。
阿福摸了摸砚台边缘,小声道:“公子,这砚台瞧着贵。放哪儿?”
“放书案上。”
“公子不写回信?”
王立沉默片刻,提笔铺纸。
钱三伸长脖子:“写什么?孩儿谨遵父命?”
王立看他一眼:“你这么会写,明日替我去礼部当儿子?”
钱三立刻缩回去。
王立只写了一个字。
是。
墨干后,他把纸折好交给阿福:“送回去,交到父亲手里。”
阿福捧着信走了。
李牧之看着那一个字,扇子摇慢了些。
“你这回倒听话。”
王立道:“他送砚台,我回一个字,谁也不亏。”
赵怀安低声道:“其实老爷是担心你。”
王立翻开书:“我知道。”
院里安静了一瞬。
钱三咬着包子,小声嘀咕:“知道还嘴硬。”
王立抬眼:“你包子吃完了?”
钱三立刻闭嘴。
傍晚时,柳姨娘来了。
王瑶扶着她进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