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李牧之冷笑:“银子能授意,刀也能授意。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,写错个字都能心虚半天?”
钱三这次没回嘴。
赵怀an把旧册合上,声音低了许多:“如果证词被安排过,那当年真正该定罪的人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停住,没再往下接。
王立接过了他的话:“也许不是邵文松。或者,不只是邵文松。”
屋里灯火晃了一下,窗缝里漏进来的风把桌角一页旧文吹得翻起。
王立伸手按住,指腹压在“辞采精确”四个字上,眼神却已经不在文章里。
李牧之看着他:“你不会想现在动吧?”
王立没答。
李牧之脸色更难看了:“王立,你清醒点。会试还没考,孙伯龄的避嫌刀还挂在你头上。你现在去碰五年前旧案,碰出一手血,谁替你洗?”
钱三忙跟着点头:“是啊立哥,咱们先考试。等你中了会元,想怼谁再怼谁。”
王立看了他一眼:“我什么时候说要现在动?”
钱三一噎:“你刚才那个脸色,就像要把人家祖坟都翻一遍。”
“翻祖坟犯法。”王立冷冷道,“查旧案不犯法,但蠢查会死人。”
方惟低声道:“我可以继续盯。”
王立盯着纸上的线,半晌没有说话。
如果王恪通过郑浩找邵家旧仆,有两种可能。
第一,王恪在收尾。旧仆知道不该知道的事,郑浩替他传话,旧画是信物,也是警告。
第二,王恪在找证据。邵文松当年被人推出来顶罪,旧仆手里也许还留着什么,王恪想拿回来。
可无论哪一种,都说明王恪没有置身事外。
赵怀安轻声问:“立哥,这事会不会和孙伯龄打压你有关?”
王立睁开眼,目光落在“吏部”旁边,终于提笔,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。
缺环。
“现在不能下结论。”他说,“孙伯龄在吏部,邵文松也从吏部出去,这只能说明他们有可能在同一张旧网上,不能说明他就是那只手。”
李牧之道:“可王恪呢?”
王立的笔尖顿了顿。
钱三小声道:“二公子若真和孙伯龄有联系,那他不是在害你?”
这句话落下,屋里几个人都没接。
王立抬头看他:“钱三,我不确定他是在害我。”
钱三刚松半口气。
王立继续道:“但我确定,他不是在帮我。”
钱三把“可他是你二哥”这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喉结动了一下。
赵怀安看了王立一眼,伸手把旁边的热茶推过去:“先喝一口。”
王立没喝,只把那张线索纸折好,放进另一只小木匣里。
那只匣子不放文章,只放不能见光的东西。
李牧之看见他的动作,扇子一停:“你要把王恪单独列册?”
“从今天起,王恪线和郑浩线分开记。”王立道,“郑浩是外线,王恪是府里的人。混在一起,判断会偏。”
方惟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王立看向他,“你这次已经离得太近了。下一次不许跟到门前,不许和茶摊、菜贩搭话,不许让那老妇人记住你的脸。”
方惟皱眉:“那我怎么查?”
“找她之后的动作。”王立道,“她见过郑浩以后,买什么,送什么,去哪里,收谁的信。人可以不碰,痕迹会走出来。”
方惟沉默片刻:“需要时间。”
“不急。”王立把匣子盖上,“十二个月够长,让它慢慢走。”
钱三听着“十二个月”,脸却没松下来:“那会试怎么办?孙伯龄那边还盯着呢,王恪这边也不干净,读书局外头还天天有人骂你。立哥,你这哪是备考,你这是被人拿刀围着写文章。”
王立拿起先前的笔,重新蘸墨:“所以我的刀,先斩向自己。”
李牧之眉头一挑:“又来?”
王立把宋怀玉文集翻开,指了指旁边自己批过的几行:“辞采不够,补辞采。收束仓促,改收束。转折硬,磨转折。孙伯龄想让考官觉得我占便宜,王恪想做什么还不清楚,旧案里的人想活还是想死,也不清楚。”
他抬眼,语气平得发沉:“清楚的只有一件事。会试卷子若还不够硬,我连查他们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赵怀安慢慢坐直:“那明日读书局?”
“照开。”王立道,“题量再加半成。”
钱三嗓子都拔高了:“还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