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没错,承接也稳。”
宋怀玉没说话。
王立继续道:“可这道题的核心,恰好在程默庵那段论里,有一处没说透。宋兄若在此处发力,这篇文章就不是上乘,是极品。”
钱三听得眼睛发直,忍不住问:“哪处没说透?”
李牧之低声道:“闭嘴,听。”
宋怀玉盯着那一行字,过了许久,才道:“你说的那处……”
王立看着他:“宋兄是看到了,还是没看到?”
这话一落,院中霎时一静。
宋怀玉指尖慢慢收紧,纸页边缘被压出一道浅痕。
赵怀安有些担心地看了王立一眼。
李牧之用扇骨轻敲掌心,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。
宋怀玉却没有翻脸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徐徐开口。
“看到了。”
王立没有接话。
宋怀玉继续道:“但我不确定自己的推论是否站得住,所以没有写出来。”
王立点头:“这就是差距所在。”
宋怀玉眼神一凝。
王立道:“你看到了,却退了。用前人的话给自己兜底,文章自然稳,可到最该见自己的地方,你把自己藏起来了。下次,把你看到的写出来,哪怕写错,也比退缩强。”
宋怀玉看着他,半晌才道:“王兄说话,向来这么直?”
王立反问:“有问题吗?”
宋怀玉嘴唇动了动,最后摇头。
“没有,只是不习惯。”
钱三松了一口气,小声道:“我还以为要吵起来。”
李牧之道:“你以为人人都像你,一受惊就想喊?”
钱三瞪他:“我没喊。”
王立没理他们,把第二篇翻出来,又指了两处。
“这里辞采太满,读着漂亮,骨头却被遮住了。策论不是锦屏,不能只看花纹。”
宋怀玉坐了下来:“那王兄以为,该如何改?”
王立把笔递给他:“先把这句删了。”
宋怀玉一怔:“删这句?这句是我最得意处。”
“所以更该删。”
宋怀玉看着他:“为何?”
王立道:“你舍不得的地方,往往是你用来遮短的地方。删掉之后,论点露出来,才知道它能不能站住。”
宋怀玉盯着那句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我来之前,江南几位同年说,若你只是倚仗尚书府的名头,我便不必久坐。”
钱三顿时皱眉:“他们也这么说?”
宋怀-玉没有回避:“有人这样说。”
王立道:“那你现在觉得呢?”
宋怀玉拿起笔,将那句划去。
“尚书府替不了你看文章。”
王立道:“这话可以传回去。”
宋怀玉笑意更深:“王兄倒不客气。”
“客气不能改文章。”
两人这一谈,便是一个时辰。
起初宋怀玉还端着几分江南解元的架子,后来索性把文集摊开,逐篇问起。
他说江南阅卷官喜辞采,喜用典精准,文章若不够清雅,先要落一层印象。
王立听完,道:“江南的路数,到了京城未必占优。”
宋怀玉眉头一动:“王兄觉得,京城主考不取辞采?”
“取。”王立道,“但辞采是加分项,不是骨架。会试看的是天下题,题面往往落在制度、民生、边务、财赋。你若只让人看见你会写漂亮句子,主考官会欣赏,却未必把你放到最前。”
宋怀玉问:“那最前要什么?”
王立敲了敲桌上的游历笔记。
“言之有物。”
宋怀玉顺着他的手看去:“这个判断,你从哪里来?”
王立道:“从游历来。”
宋怀玉一时没说话。
他来之前,只以为王立是京城的锋芒人物,文章或许高,名声或许盛。
可真正坐下谈到这里,他才发现,王立说的东西,许多不是书斋里磨出来的。
那里面有路,有账,有人,有官府文书落到百姓身上的重量。
宋怀玉合上文集,起身一礼。
“今日受教。”
王立道:“文集拿走?”
宋怀玉却把文集重新推回来:“王兄留着。若有批注,我之后再来取。”
钱三瞪大眼:“还留?”
宋怀玉看了钱三一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