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,王立还没出门,外头关于他的说法已经传了三四种。
阿福一早去买纸,回来时脸色古怪。
他怀里抱着纸包,进门先把门关严实。
钱三正蹲在院子里洗砚,抬头问:“你被人追了?”
阿福摇头:“不是追我,是说少爷。”
李牧之坐在廊下翻着账册,眼皮都没抬。
“夸他的话就不用说了,他听多了容易更讨人嫌。”
阿福迟疑道:“有夸的,也有不太好听的。”
王立从屋里出来,手里还拿着经义书。
“说。”
阿福小心地看了他一眼:“有人说,京城解元王立,十八岁,院试案首,乡试头名,是礼部尚书家的四公子。”
钱三咧嘴:“这不是事实吗?”
阿福又道:“还有人说,尚书家的儿子考乡试,哪有不中的道理。”
钱三手里的砚台差点滑进水盆里。
“这话什么意思?”
李牧之终于抬眼:“意思是,他们觉得王立走了门路。”
钱三一下站了起来:“胡说!立哥哪次不是自己考的?乡试号房里还能让王尚书替他写?”
王立翻过一页书:“你跟水盆吵,水盆也不会替我澄清。”
钱三憋得脸红:“那也不能让他们乱说。”
“能。”
王立坐到石桌旁。
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堵不住。等会试榜出来,他们自然会换一句说法。”
赵怀安从旁边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笔记:“换什么?”
王立道:“尚书家的儿子果然会考。”
李牧之轻笑一声:“你这人,连被人污蔑都要替他们预备好说辞。”
王立道:“他们词太差,我听着难受。”
钱三一腔不服还没散,刚要开口,门房便在外头敲门。
“王公子,外头有位苏州来的举人,说是宋怀玉,求见。”
李牧之手里的账册“啪”地合上。
“宋怀玉?”
赵怀安低声道:“江南苏州解元。听说进京前,几家文社都推他为今届会试江南第一笔。”
钱三立刻看向王立:“他也是解元?”
王立把书放下。
“请进来。”
片刻后,一个二十上下的青年被引入院中。
宋怀玉生得清秀,穿一身浅青长衫。
衣料不张扬,袖口却收拾得极细。
他身后只跟着一个书童,书童抱着一只木匣。
宋怀玉入院后,先行礼:“苏州宋怀玉,久闻王兄之名,今日冒昧登门,还望勿怪。”
王立还礼:“宋兄远来,是客。”
宋怀玉看了一眼石桌,又看向王立:“听闻王兄在京城,以石桌讲学,带出数位同科举人。我原以为传言夸大,今日一见,倒觉得地方虽简,气象不小。”
李牧之在旁边轻声道:“这话听着比那些帖子顺耳多了。”
王立看他:“你可以闭嘴。”
宋怀玉浅浅一笑,示意书童打开木匣,从中取出一本装订整齐的文集。
“这是我近两年所作文稿,进京前曾请几位先生看过。今日来,一为见王兄,二为切磋文章。”
钱三眼睛一亮:“一来就切磋?”
李牧之道:“你激动什么,又不是切磋你。”
钱三小声道:“我看看热闹不行吗?”
王立接过文集,没有客套,直接翻开。
院中一时安静。
宋怀玉站在石桌对面,神色平稳,只是指尖在袖内轻轻压着袖边。
王立先看第一篇,又翻第二篇,第三篇看得久些。
赵怀安站在一旁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钱三想凑近,被李牧之一扇子挡回去。
约莫半盏茶后,王立合上了文集。
宋怀玉问:“王兄以为如何?”
王立道:“宋兄的文章,词藻华美,论点稳当,是上乘之作。”
宋怀玉垂眸:“王兄过誉。”
“但有一处。”
宋怀玉抬眼。
王立把文集重新翻开:“宋兄的策论里,每到关键论点,总有一步是从前人引的,自己的判断到那个位置就停了。”
宋怀玉脸上那点从容,终于顿住。
他低缓开口:“王兄何出此言?”
王立把文集推到他面前,指着第一篇中段:“这里,宋兄引了程默庵的论,下面接了一句,诚如先贤所言,然后继续往下写。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