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好多句王立说过的话,不知道算不算。”
李牧之终于没忍住:“你若把那些全写进考卷,考官会觉得王立替你进了号房。”
钱三松了口气:“你总算说长话了。”
李牧之道:“我后悔了。”
傍晚时,赵怀安拿出一首诗。
他递给王立时,没有像以前那样紧张。
王立看完,没立刻说话。
诗写的是春天。
没有宴饮,没有花团,没有高声赞叹。
只是一个人在廊下练笔,写到墨淡时抬头,看见槐树发了芽。
风从院墙外来,纸角动了一下。
他又低头,把未写完的句子接下去。
不热闹。
却稳。
王立道:“这首,比你上次诗会那首更好。”
赵怀安看着他:“差在哪里,我知道。”
王立问:“差在哪里?”
赵怀安道:“差在更真实。不是为了写诗而写。”
王立点头:“对。记住这种感觉。”
赵怀安把诗收回去,折得很平。
钱三凑过来:“赵哥,你以后中了举,会不会有人专门抄你的诗?”
赵怀安道:“先中再说。”
李牧之道:“他现在倒比你清醒。”
钱三道:“我也清醒,我只是提前替赵哥高兴。”
王立道:“你今日经义背完了吗?”
钱三立刻坐直:“差一段。”
王立道:“那就把提前高兴的力气拿去背。”
钱三抱着书走了。
第二日天未亮,王立醒得早。
他披衣出门,本想去前院看一眼,却在廊下停住。
后院已有低低的背书声。
钱三坐在石桌旁,身前点着一盏小灯,书摊得很开。
他背得不快,遇到卡住的地方便停下,手指按着字,一个字一个字往前挪。
王立站了一会儿,没有出声。
那是钱三自己的事。
自己的事,不必旁人夸,也不必旁人拿来做榜样。
天亮后,王立按平日时辰出来晨跑,像什么都没看见。
钱三也像什么都没发生,只是背书时眼底有些红。
李牧之看了他一眼:“昨夜偷鸡去了?”
钱三道:“没有。”
“那眼睛怎么这样?”
钱三想了想:“读书读的。”
李牧之道:“这话听着很像苦肉计。”
王立道:“今日加一篇经义。”
钱三猛地抬头。
王立看着他:“不是罚你,所有人都加。”
钱三松了一口气,又有些失望。
李牧之道:“你还想被单独照顾?”
钱三道:“我现在有点分不清照顾和加刑。”
三日后,周夫子拿来一沓旧题。
他把题纸放在案上,没有骂人。
这比骂人更让人紧张。
“这些题,”周夫子道,“都出自历年乡试。不是寻常题,是能拿高分的题。”
钱三的脸先苦了。
周夫子看他:“还没写,脸先输了一半。”
钱三忙把脸收回来。
周夫子道:“老夫不是让你们去和那些高分文章比。你们现在还没那个闲心。你们要看的是,遇到这种题,能不能找路。”
他敲了敲题纸。
“找到了,写不圆,写不满,那是功夫问题。”
“找不到,才是真要命。”
第一道题发下来。
堂中顿时静了。
这题不偏,却深。
表面问地方教化,里头牵着户籍、赋役、学政,最底下却是士人如何在制度缝隙中行事。
钱三读了三遍,额头出汗。
李牧之没有敲桌,直接在草稿上写“题心”二字。
赵怀安先写结论。
方惟迟迟不动笔。
王立也没有动。
他盯着题纸,看了一遍,又看第二遍。
半刻钟过去。
一刻钟过去。
又过两刻。
钱三偷偷看了一眼,心里更慌。
立哥还没写。
这题怕是要命。
王立在草稿上列了六条。
划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