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条。
又补两条。
再划掉一条。
最后,他在纸上写下八个字。
教化非饰,制度为骨。
笔落下去,他便知道路找到了。
可时间已经紧了。
他没有再犹豫,正文起笔,破题稳,承题简,第三段切入制度,第四段落到士人职责。
收尾时,只余一刻钟。
他写得很快,却没有乱。
交卷时,手腕有些酸。
周夫子先看他的。
第一遍看完,没说话。
第二遍看完,才抬眼。
“慢了。”
王立道:“学生知道。”
周夫子道:“但对。”
堂中几人同时看过来。
周夫子把卷子放下:“这道题,历年高分,大多也就是你这篇的水准。你找路花了太久,可路没错。”
王立道:“考场上要快。”
周夫子道:“快的方法是练。你已经在练了。”
钱三小声道:“夫子,若我找路也慢呢?”
周夫子看他:“你先找对。”
钱三点头:“那我先活。”
李牧之道:“你现在人生目标很明确。”
钱三道:“明确总比没有好。”
接下来十日,旧题一道比一道难。
有人写崩。
有人写偏。
也有人突然写出一篇好文章,然后第二日又被打回原形。
可没有人乱。
李牧之不再急着套旧路。
赵怀安中段不再塌。
方惟的锋芒收放更稳。
钱三仍旧慢,却越来越少偏题。
王立每次批卷,话也少了。
“删。”
“留。”
“题心偏了。”
“结尾弱。”
“这句好,别改。”
钱三听了几日,叹道:“立哥如今批卷,像药铺抓药。”
李牧之道:“药苦,但能活。”
王立抬头:“你们若闲,我可以加题。”
两人同时低头。
春深的某个夜里,石桌旁点着三盏灯。
槐树的叶子已经全绿。
风过廊下,灯火轻轻晃了一下。
远处府城还有零星人声,很快又散了。
几个人都没说话。
赵怀安在改诗。
李牧之在重看策论主干。
方惟把那篇最佳策论又誊了一遍。
钱三背完一段经义,抬头看着石桌,看了很久。
王立正在给一篇旧题补旁注。
钱三忽然道:“我忽然觉得,再有几个月,我们坐在这里的次数,不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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