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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卷子被周夫子用朱笔骂得惨不忍睹。
有些卷子上,王立写了整页批语。
还有几张,是他自己改过三遍仍旧不通的旧稿。
赵怀安进来时,钱三正翻到最早那一叠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钱三道:“看我以前有多不会写。”
赵怀安坐下:“看出来了吗?”
钱三点头:“看出来了。”
他把今日那篇放在最后。
“赵哥,我感觉以前那些,和这一篇,不是一个人写的。”
赵怀安拿起今日那篇,看了一会儿。
“是同一个人。”
钱三抬头。
赵怀安道:“只是这一篇,你把自己的脑子用上了。以前你总想学别人怎么想,现在,你是在用你自己的法子想。”
钱三听了很久。
然后他摸出小本子,把这句话写下。
写完,他合上小本子,放回怀里。
随后把今日的新题翻出来,铺平纸,蘸墨。
赵怀安问:“不歇一会儿?”
钱三摇头:“难得知道自己能写对,得趁热再写一篇。不然明日又忘了怎么对。”
赵怀安笑了笑,没有劝。
傍晚时,李牧之听说这事,专门来看钱三的新稿。
看完第一段,他道:“你今日还真有点东西。”
钱三警惕地看他:“你别夸我,我怕后面有坑。”
李牧之道:“我夸人很贵,你别不识货。”
方惟从旁边经过,道:“钱三这篇胜在不装。”
李牧之看他:“你是不是在说我装?”
方惟道:“我没点名。”
李牧之道:“那就是了。”
王立坐在石桌边,听他们吵了几句,没有打断。
钱三低头写文章,笔慢,却稳。
这比吵架好看。
第二日清晨,晨跑后,众人散去。
王立留在廊下整理答疑题目。
周夫子从山长院出来,手里拎着旧茶壶。
他看了前院一眼,道:“钱三那个孩子,乡试若发挥正常,不是没有机会。”
王立手里的纸停住。
这句话从周夫子嘴里出来,分量不轻。
王立道:“他天赋普通,但执行力强。这两年没有一天缺席过石桌课堂。”
周夫子道:“执行力也是一种才能。”
王立点头:“学生知道,所以留他。”
周夫子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留他,他也留下了你。”
王立抬眼。
周夫子道:“你的文章,比刚来书院时有分寸得多,少了几分戾气。他是原因之一,你知道吗?”
王立没有立刻说话。
周夫子继续道:“赵怀安让你学会收敛锋芒,李牧之让你看见利害权衡,方惟让你承认旁人也能走出新路。至于钱三,他让你知道,有些人,你无需时刻鞭策,只需不弃。”
王立低头,看着手里的答疑纸。
纸上写着几道外院学子的问题。
字迹有些乱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钱三第一次坐在石桌旁时,背书背得脸发白。
想起钱三每次被骂,第二日还是准时出现。
想起钱三总问最直白的问题,把所有人不愿问、不好意思问的话问出来。
王立心想,自己一直以为是在带钱三往前走。
原来钱三那股笨拙的坚持,也在把他从一个只知对错道理的人,慢慢拖成一个愿意等人的人。
周夫子道:“你总觉得是你在带他们,却没想过,他们也在琢磨你,影响你。这便是你还未通透的地方,看不见身边人对你的回响。”
王立把这句话放在心里,过了很久才道:“学生……想岔了。”
周夫子哼了一声。
“所以说,书还没读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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