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成了县衙告示?”
王立道:“不是。”
周夫子抬眼:“那就是李牧之又想拿商路讲圣贤?”
王立道:“也不是。”
周夫子放下卷子:“你们今日倒是给老夫一点新鲜东西。”
王立把钱三的卷子递过去。
“夫子,你看看这篇。”
周夫子接过,先是不在意。
看了几行,他的眼神停住。
再往下,他把那篇从头翻回,又看了一遍。
屋里很静,只有窗外风声。
片刻后,周夫子问:“谁写的?”
王立道:“钱三。”
周夫子抬起头,看了王立一眼。
“他什么时候开窍的?”
王立道:“这几天。”
周夫子又看了一遍,哼了一声。
“把他叫来。”
钱三来得很快。
也可能是被李牧之推来的。
他站在书房门口,先行礼,行完礼手就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周夫子看他一眼。
“你是来挨打的?”
钱三忙道:“学生不是。”
周夫子道:“那站得像个等板子的做什么?”
钱三把手往身侧一贴,更僵了。
王立在旁边道:“放松些。”
钱三低声道:“我放松不下来。”
周夫子把那篇文章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篇,是你自己想出来的,还是有人教你这么写的?”
钱三立刻道:“自己想的。”
他说完又怕不够清楚,补了一句:“立哥没教我这题。赵哥也没教,李牧之更是没影的事。”
周夫子盯着他:“那你怎么想的?”
钱三低头看着卷子。
“学生就是读了三遍。”
“第一遍觉得是讲义,第二遍觉得不止是讲义,第三遍……想到家里。”
周夫子没打断。
钱三继续道:“我爹娘供我读书时,常说读书人要明理。可家里粮不够的时候,理也是要吃饭的人去明的。若一个人连活下去都难,还要他照着书上最好的样子做,学生觉得,这话不算错,却不够全。”
他声音渐慢。
“所以学生就写,士人讲义,不能忘了民困。忘了民困,义就容易变成压人的话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王立看了钱三一眼,心里有些异样。这话,钱三以前写不出,不是学识不够,是胆气不够,不敢信自己的想法。
周夫子看着他,半晌才道:“你的理解,是对的。”
钱三愣住。
他眨了一下眼,像是没听清。
“夫子是说……我写对了?”
周夫子道:“对了。”
钱三的嘴唇动了动。
周夫子又道:“比那些绕来绕去,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读过几本书的文章,对得多。”
钱三眼睛一点点亮起来,又努力压下去,怕自己看错了。
“谢……谢夫子。”
周夫子冷哼:“别谢太早。你只是这一篇写对了,不是以后篇篇都对。回去继续读题,继续写。敢飘,老夫把你骂回地里去。”
钱三立刻道:“学生不飘。”
王立道:“他也飘不高。”
钱三看向王立。
周夫-子道:“滚回去。”
钱三行礼退出。
出了山长院,他没有立刻走。
他站在廊下,看着自己手上的墨点。
王立从后面出来。
钱三一把拉住他袖子。
“立哥。”
王立低头看袖子。
钱三赶紧松开:“我今日是真的写对了吗?”
王立道:“真的。”
钱三道:“不是你和夫子安慰我?”
王立看着他:“我什么时候安慰人了,你见过吗?”
钱三认真想了想。
想完,他放心了。
“那是真的。”
王立道:“你这判断很伤人。”
钱三嘿嘿笑了一声,笑到一半又收住,像怕把这点好运笑没了。
那天下午,钱三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背书。
他把箱子打开,把从备考开始到现在的经义练笔全拿了出来。
一叠一叠,摆满半张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