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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9章 又多一条(1 / 2)

王立回到书院时,天已经黑透。

后院灯火多,石桌旁只剩赵怀安还在整理今日的稿子。钱三趴在旁边,脑袋一点一点,手里还握着半截笔。李牧之靠在廊柱下,扇子盖着脸,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。

听到王立的脚步声,李牧之拿下扇子:“谢家这趟,看来没有把你留下吃席。”

王立解下斗篷:“你盼我吃席?”

李牧之坐直身体:“我只是怕你去了前朝旧臣家,回来就开始教我们写馆阁文章。”

旁边打盹的钱三迷迷糊糊抬起头:“什么文章?”

方惟端着茶水从屋里出来,瞥了钱三一眼:“你醒了就把缩文补完。”

钱三立刻趴回桌上:“我其实还没醒。”

王立没接话茬,将袖中的旧册取出放进书箱。

赵怀安看见封皮上的旧色:“谢老先生给的?”

王立点头应下,说是谢澜年轻时的备考旧记。

李牧之唰地展开扇子:“能让一位致仕旧臣亲手送出来,里面怕是不只有备考。”

王立看了他一眼。

李牧之折扇一收:“我随口说的,你别一副要审我的样子。”

王立道:“你有时候随口一说,比钱三想半日还准。”

被现实反复按回纸上的钱三再次抬头,满脸委屈:“立哥,我还在这里。”

“所以我说得很克制。”王立转身进屋。

夜深后,书院彻底安静。

王立坐在灯下,翻开那册旧记。册子不厚,纸页排布紧密,前半部分确是谢澜备考乡试的心得,总结了各类题型的破题要点与禁忌。虽然许多话放到如今已经有些陈旧,但核心的骨架仍在。

王立裁了细纸条,夹在有用之处。

“遇时务题,不可只陈弊端,须先问利害归处。”

“凡论仓储,先民心,次转运,再官责。”

“文章可有锋芒,不可满纸锋芒。”

王立看了半晌,把这几页折了角。这些话若是让周夫子看见,大概又要骂谢澜一生都在替别人留余地,但对现在的他来说,刚好合用。

继续往后翻,字迹发生了变化。

不再是备考条目,行距变窄,墨色也淡了许多,像是随手写下的急记。

王立原本只打算粗略扫过,手指却在翻页时停住。

那页开头写着:景和十七年,礼部议取士阅卷新规,翰林院奉诏旁听,余列末座。

王立挺直脊背。

这不是备考记录,是朝堂会议的见闻。

他拨亮灯芯,将那张有些发脆的纸页重新压平。记录篇幅不长,却将那一年礼部主持科举、因出现糊名誊录争议而引发的重定阅卷流程之争写得清清楚楚。

谢澜当年官位不高,只坐在末席,无权发言,便将各方争论记了下来。

王立逐行往下看,在页面中段停下。

孙伯龄。

那时的孙伯龄还不是吏部侍郎,仅仅是个吏部员外郎。

根据记录,孙伯龄在会议上提出,乡试取士关乎州府用人,礼部不可自专。若遇到争议卷、疑似誊录误差卷、同分难断卷,理应由礼部、吏部、翰林各派一员复核,以示公允。

王立将前文关于礼部内部互校、主考裁断的原本方案重新看了一遍,再对照孙伯龄的这番话。

增加一个联席复核的环节,名义上三方互相牵制,实际却让吏部名正言顺地获得了触碰考卷的权力。

王立拿过一张空白宣纸,提笔写下几行字。

时间,景和十七年。

地点,礼部议事。

人物,孙伯龄。

事项,联席复核。

结果,吏部切入阅卷流程。

王彦信中提到的金陵取士、顾辞在江南牵出的科场舞弊,乃至更暗处的旧案掮客,如今都被这页薄薄的夹记,在制度的根源上钉死了一枚钉子。

王立看着桌上的纸,放下毛笔。

这册旧记只是谢澜个人的旁听记录,并非朝廷原案公文。如今孙伯龄大权在握,随时能用“维护公正”四个字将当年的提议搪塞过去。贸然拿出,不仅扳不倒对方,还会惹火烧身。

王立起身打开书箱底层的暗格。

里面放着王彦的信件和记录北疆军械数目偏差的纸条。他将谢澜的旧册压在最下方,重新锁好。

“又多一条。”王立看着木箱低语。

次日清晨,石桌旁的早课照常进行。

钱三交上来的缩文终于被压进八十字以内。王立看完后给出评价:“能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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