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禾再来松山书院时,天刚放晴。
昨夜落过一场小雨,廊下砖缝还湿着。
她没有带书箱,袖中压着一封信。
信封不新,封口压得很整齐,写信的人在病中仍不肯失了规矩。
王立从前堂出来,正好遇见她站在廊下。
她今日脸色比上次好些,眼下却留着深重的乌青,整个人透着连日熬出来的倦意。
谢云禾把信递过来。
“祖父写给周夫子的。”
王立接过信。
“你祖父身体如何了?”
谢云禾答得比上回快了一些。
“稳了一些。”
她停顿片刻,指尖在袖口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大夫说这个冬天过来了,明年开春也许能好一点。”
王立看着她。
“这话能听,但不能全信。”
王立道:“大夫说也许,就是还没把话说死。”
谢云禾看他一眼。
“你安慰人,一向这么扎心?”
王立道:“假话听着舒服,误事。”
谢云禾停了停,道:“那就劳烦你,把这封扎心的信送进去。”
王立点头:“我只送信,不拆信。”
谢云禾道:“我也没有拆。”
王立视线扫过封蜡:“看得出来。”
谢云禾扯了下嘴角。
“你这人,连信封都要审。”
王立道:“职业习惯。”
谢云禾没听懂这四个字,却没有追问。
王立拿着信去了周夫子的书房。
周夫子正在翻那本《取士私记》,案上还摊着谢澜送来的四册旧批。
纸页边缘卷起,昨夜显然翻了多次。
王立行礼,把信放到案上。
“谢老先生来信。”
周夫子看着那封信,半晌没有伸手。
王立道:“夫子若不想看,学生可以拿出去。”
周夫子抬眼:“你现在连老夫看不看信都要管?”
王立道:“学生只是提前替信找后路。”
周夫子冷笑:“滚一边站着。”
王立退了半步。
周夫子拆开信,读得很慢。
第一遍读完,他没有说话,又从头看了一遍。
最后,他把信折好,压在茶盏旁。
“出去。”
王立道:“学生告退。”
周夫子又补了一句:“今日石桌课照常,不许拿这事偷懒。”
王立道:“夫子放心,学生没那么孝顺。”
周夫子抓起镇纸。
王立已经退到了门外。
第二日一早,阿福来找王立,说周夫子让他去书房。
王立到时,周夫子已经换了外袍。
那件袍子比平日整齐,袖口也不再沾墨。
旧茶壶放在案上,没有带出门的意思。
这就很不寻常。
周夫子离了茶壶,像钱三离了饭碗,总让人觉得哪里要出事。
周夫子看他:“谢澜在信里说,想见老夫一面。”
王立道:“夫子打算去吗?”
周夫子道:“去。你陪老夫走一趟。”
王立有些意外。
周夫子极少出门,更少登门。能让他主动去见的人,不多。能让他穿得这么规整的人,更少。
王立没有多问。
“学生去通知谢家。”
周夫子盯着他:“你不问老夫为何带你?”
王立道:“夫子若想说,不用学生问。夫子若不想说,学生问了也会挨骂。”
周夫子道:“你倒长进了。”
王立道:“挨骂挨出来的。”
周夫子哼了一声:“少贫嘴。去备车。”
王立先让阿福去谢家送话,又回后院交代了今日功课。
钱三听见王立要出门,眼睛一亮。
“立哥,那今日缩文是不是……”
王立看着他。
钱三立刻改口:“是不是要提前交?”
王立道:“有进步,知道先保命。”
李牧之摇着扇子:“谢家这趟,不像小事。”
赵怀安低声道:“立哥,我们这边你放心。”
方惟只说了一句:“若有需要,传话回来。”
王立点头,把今日题目压在石桌上。
“每人一篇经义,一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