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谢澜听得很慢。
等王立说完,他才道:“你读书不只读字。”
王立道:“只读字,遇到这种题就会被字牵着走。”
谢澜问:“那你若写进乡试文章,如何落笔?”
王立想了片刻。
“不能先说账法。先说民心。”
“民心不稳,仓储再足也会乱。”
“再说府库。府库不统,赈济再善也会散。”
“最后落到账册互核,说明制度如何把安民和统筹连起来。”
谢澜道:“若考官嫌你说得太细呢?”
王立道:“那就把账法压成一句,不露锋芒,只让他知道我不是空喊。”
周夫子忽然放下茶盏。
“这句是人话。”
王立看他。
“夫子今日夸人这么突然,学生有些不适。”
周夫子道:“你若不适,老夫可以改成骂。”
谢澜低低笑了一声,笑到一半又咳了两下。谢云禾立刻上前,把温茶递过去。
谢澜喝了两口,缓过来后,看向周夫子。
“你这个学生,比老夫年轻时厉害。”
周夫子道:“他比你我年轻时都烦人。”
谢澜道:“烦人的人,往往走得远。”
周夫子冷笑:“也容易挨打。”
王立道:“学生尽量让别人先动手。”
谢云禾端茶的手顿了一下。
谢澜看着王立,眼中笑意更深了些。
“常礼,你这学生像你,又不像你。”
周夫子脸色一沉:“哪里像我?”
谢澜道:“都不肯低头。”
周夫子道:“哪里不像?”
谢澜道:“他肯听别人把话说完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周夫子没有接话。
谢澜也没有继续。
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,周夫子起身告辞。
谢澜让谢云禾取来一册书。
那册书不厚,封皮是旧青色,没有书名,只用细绳扎着。
谢澜把书递给王立。
“那四册,是给周常礼看的。这一册,是给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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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立双手接过。
谢澜道:“里面有我年轻时备考乡试的一些记录,也有我后来觉得用处不大的地方。你自己判断。”
王立道:“晚辈谢过老先生。”
谢澜看着他:“不要全信。”
王立点头:“全信旧书的人,写不出新文章。”
谢澜笑道:“这话好。只是说出口容易,做到很难。”
王立道:“难的事,才值得拿来练。”
周夫子在旁边听得不耐烦。
“走不走?再说下去,天黑前都回不了书院。”
谢澜看他:“常礼。”
周夫子脚步一停。
谢澜道:“当年那篇文章,你骂得痛快。”
周夫子没有回头。
谢澜继续道:“我当年劝你,也不是全错。”
周夫子沉默片刻。
“老夫没说你全错。”
谢澜闭了闭眼,又睁开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
周夫子袖子动了一下,没有再说难听的话。
出了内室,谢云禾送他们到门口。
周夫子先上了车。
王立落后半步,将那册书收进袖中。
谢云禾低声道:“谢谢你今天陪周夫子来。”
王立道:“是他自己要来的,不用谢我。”
谢云禾看着他:“你每次都这样。”
王立问:“每次什么?”
谢云禾道:“每次都把功劳推掉。”
王立道:“因为本来就不是我的功劳。”
谢云禾没有再争,只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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