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后的第一个周末,石桌旁没有吵声。
王立把一张纸贴在了空堂门口。
纸上写着四个字。
模拟乡试。
钱三站在门口,看了半天,脸色比昨夜背书时还沉。
李牧之从后面走来,扫了一眼。
“你若再看下去,这四个字也不会自己改成吃饭。”
钱三抱着书袋,认真道:“我是在看它有没有写错。”
方惟从旁边经过:“写错了你也得考。”
赵怀安提着墨盒,低声道:“都进去吧,立哥已经在里面等着了。”
空堂是周夫子借出来的。
堂中桌案分开摆着,每人隔了几步。
没有真正的号舍,也没有竹帘隔断,可坐进去后,谁也不能交谈。
王立站在前面,手里拿着一沓题纸。
“今日摸底,不是冲刺。”
他把题纸压在案上。
“按乡试三场来。第一场,经义两篇。第二场,论一篇,杂文一篇。第三场,策论一篇。”
钱三立刻抬头:“立哥,三场都今日考完?”
王立看他:“你想分三年考完也行,考官大概不会等你。”
钱三闭嘴。
李牧之懒洋洋坐下:“限时多少?”
“每场两个半时辰。”
方惟皱眉:“比乡试短。”
王立点头:“一半时间。今日看的是你们现在能写到哪里,不是看谁能熬死谁。”
赵怀安把砚台摆正:“卷子考完怎么批?”
“互换。”
王立看了一圈。
“批完再交换着看。最后我统一说。今日有一条规矩,批得客气的人,比写得差的人更该骂。”
赵怀安手一顿。
李牧之看向他,笑了一声:“你被提前点名了。”
赵怀安低头:“我尽量。”
王立道:“尽量不够。文章有病,就写病名。别写‘略有不适’。”
钱三小声道:“这听着像看大夫。”
王立把题纸发下去。
“对。今日就是看病。”
堂中静了下来。
第一场经义开始。
纸页铺开,墨香很快压过了空堂里的木气。
赵怀安落笔最稳,起句不快,却一笔一划都像先在心里排过。
李牧之看题后停了片刻,随后写得很疾,时不时皱眉,像嫌纸跟不上脑子。
方惟坐得直,写三句便停一停。他不是想不出,是在压住自己不往旁枝走。
钱三最苦。
他先看题,又看纸,再看笔。
最后如同农夫下田,咬着牙,一笔一划笨拙地开垦起来。
王立没有写监考二字,却做着监考的事。
他在堂中走了两圈,没有靠近任何人的案子,只看他们落笔节奏。
两个半时辰后,他敲了敲桌面。
“停笔。”
钱三刚好写到最后一个字,整个人汗出如浆,虚脱了一般。
“立哥,我刚写完。”
王立道:“这次算你命大。乡试里,考官不会因为你还差一句,就替你挡铜锣。”
第二场接上。
第三场时,堂里已经没人说话。
策论题一发下去,连李牧之的眉头都压了一下。
题是王立出的。
论地方仓储积弊,兼问赈济之法。
这题看着常见,真正动笔却难。
说轻了,像背书。说重了,容易空喊。若牵到吏治,又不能只骂官。
钱三盯着题,额头都快皱成一张旧纸。
方惟先写提纲。
赵怀安沉思良久才动笔。
李牧之低声骂了一句:“你这题真不讨喜。”
王立站在前头:“考场里骂出题人,无助于得中。”
李牧之闭嘴,提笔开写。
傍晚时,三场终于结束。
钱三放下笔后,先摸了摸自己的手腕。
“还在。”
方惟收卷:“你以为它会跑?”
钱三道:“我怕它同我断交。”
李牧之把卷子推到中间:“少说两句,你的文章已经够辛苦了。”
王立把卷子打乱分下去。
“赵怀安批李牧之。钱三批赵怀安。方惟批钱三。李牧之批方惟。我的卷子,你们四个轮着看。”
钱三愣住:“立哥也写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