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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怀安起身回礼。
李牧之懒洋洋地拱了拱手。
钱三也拱手,只是动作比别人用力,像要把自己拱出去。
方惟坐在角落里,看着沈明远,没有开口。
他听过这个名字。
院试第二,府城沈家子弟。书院里不少人都说,若没有王立,今年的案首本该是他。
沈明远也注意到方惟。
“这位是?”
王立道:“方惟,庆宁府秀才,院试第七。”
方惟起身。
“见过沈兄。”
沈明远回礼。
“久闻。”
方惟坐下后,手仍下意识地按在自己文章上。
王立看见了,没有点破。
沈明远放下茶盏,直入正题。
“我来,是有一件事想和你交换看法。”
王立道:“说。”
沈明远道:“今年乡试策论的风向,我在府城看到的,和你在这里看到的,有没有差别?”
这话一出,石桌旁几人都安静下来。
不是寒暄。
也不是试探家世。
上来就问策论风向。
钱三听得后背一紧。
高手过招,连茶都没喝热,就已经开始拔刀。
王立想了片刻。
“有差别。”
沈明远看着他,等他下文。
王立道:“府城里的文章,倾向引经据典。章句铺得稳,出处也足,但实务例材用得少。我们这里,反过来,实务例材多了,引经深度不够。”
赵怀安立刻低头记下。
李牧之手里的扇子停住。
方惟眉头也慢慢皱起。
王立继续道:“两个毛病,其实是一回事。都是策论思路走偏。一个把经义当墙,砌得很高,门却不开。一个把实事当柴,堆得很多,火却不旺。”
钱三认真听着,听到这里才松了一点。
这个他懂,柴多火不旺,就是没架好。
沈明远安静片刻,颔首。
“我也是这个判断。”
他抬手,指了指桌上一篇练笔。
“乡试策论,两者都要有。只是比例难定。”
王立道:“比例依题目来定,不是固定的。”
沈明远眼神动了一下。
王立把那篇《论仓储赈济之法》推到中间。
“遇实务题,例材为主,经义为辅。先让考官知道你看见了事,再告诉他这事该归到哪条理上。”
他又抽出一篇写制度的旧稿。
“遇制度题,经义为主,实务为辅。先立根,再用实务去验它。经义若不能落地,便是空话。实务若不归理,便是杂记。”
沈明远没有立刻接话。
风吹过石桌,纸角微微翘起。
他伸手压住那页纸,低头看了两行。
“你这套方法,是游历之后形成的?”
王立道:“游历之前有框架,游历之后框架里才有了东西。”
沈明远抬眼。
“江南和北疆?”
王立看着他,并不意外。
“你消息不慢。”
沈明远道:“书院之间,消息不算秘密。金陵文会那几句话,府城也有人传。”
钱三立刻看向李牧之,眼里放光。
李牧之低声道:“你别得意,不是传你的。”
钱三小声道:“我知道,但我也去了。”
沈明远像是没听见,只看着王立。
“我原以为,你游历回来,会更锋利。”
王立道:“现在不锋利?”
沈明远摇头。
“锋利,但刀入了鞘。”
王立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
“刀若一直亮在外头,容易被人记着刀,忘了事。”
李牧之慢慢合上扇子。
这话,以前的王立说不出来。
沈明远也听出来了。
他看着石桌旁那些稿纸,又看向赵怀安三人。
“你游历带着他们。半年过去,他们水平如何?”
赵怀安握笔的手停了一下。
李牧之抬了抬眉。
钱三直接坐直了身子。
方惟也抬起眼。
这问题不轻。
当着人问,当着人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