评得轻,是敷衍。
评得重,是伤人。
王立却没有避。
“赵怀安,诗词和策论都在提升。他的优势是踏实,能把一件事从头做到尾。缺的是胆气,遇到该拔高的地方,常常先让一步。”
赵怀安低下头,在纸上写了两个字。
胆气。
王立继续道:“但这东西已经在长。北疆之后,他写东西不再只求一个稳字,偶尔能见到风骨。”
赵怀安手里的笔停住。
他没有抬头。
但那两个字旁边,多了一点墨痕。
沈明远看向李牧之。
王立道:“李牧之逻辑最好。商人之子,看问题角度刁。旁人看官吏,他会看银钱怎么流。旁人看制度,他会看谁得利,谁吃亏。”
李牧之轻轻一笑。
“听着像夸我。”
王立看他。
“缺点是懒。能说三分绝不说五分,能躲一篇绝不交两篇。欠人盯着。”
李牧之笑意收住。
“后半句可以不用。”
王立道:“这是实情。”
沈明远嘴角微动,又看向钱三。
钱三已经坐得像被夫子点名,浑身僵硬。
王立停了停。
钱三心里一紧。
这停顿,很要命。
王立道:“钱三天赋普通。”
钱三下意识点头。
“这个我知道。”
王立看了他一眼,话锋一转。
“但他刻苦,也能听进去人话。早先他只会背,现在知道问为什么。策论里最怕空话,他虽然写得慢,却能把百姓吃饭、缴税、赶路这些事写得实。”
钱三愣住。
王立道:“乡试能不能过,看最后这两年。若他不松懈,未必没有机会。”
钱三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李牧之看着他那副模样。
“你这表情,像突然捡到一锭银子。”
钱三低声道:“比银子好。”
石桌旁没人笑。
赵怀安看了钱三一眼,又低头继续记笔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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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明远听完,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停过。
“你这人,批自己的同窗,比批对手还直接。”
王立道:“因为他们听得进去。”
沈明远问:“若听不进去呢?”
王立道:“那就站外面先听。”
方惟忽然看了王立一眼。
这话,他熟。
当初他也是从被拆文章开始,才真正坐进这张石桌。
沈明远沉默片刻。
“你倒是挺清楚谁是自己人。”
王立没有否认。
“坐在这里,文章可以互拆,人不能互踩。”
沈明远端起茶,把剩下的粗茶喝完。
茶不好,入口有涩味。
他却喝得很慢,仿佛在品什么。
“年末府城有一场策论交流会,几家书院都会去。题目未定,但听说会偏实务。”
王立看着他。
“你今日来,不只是为了交换看法。”
沈明远放下茶盏,发出清脆一响。
“我想知道,你会不会去。”
钱三立刻看向王立。
李牧之眯了眯眼。
赵怀安也停了笔。
方惟的手按住书箱边缘,指尖轻轻收紧。
府城书院联合策论会。
这不是石桌课堂内部互拆。
那是几家书院当面比文章,是真正的龙争虎斗。
若王立去,松山书院这方小小的石桌课堂,也将被摆到所有人眼前。
沈明远道:“府城有人说,庆宁府这一届案首只会奇谈怪论,文章虽锐,却未必能合乡试正路。”
李牧之转着扇子,轻笑出声。
“这话,闻着就酸。”
沈明远看他一眼。
“说这话的人,文章不差。”
李牧之道:“那就是酸得有章法。”
钱三在旁边低声道:“有章法也还是酸。”
王立没有笑。
他看着沈明远,只问了一句。
“你信吗?”
沈明远摇头。
“不全信。”
王立道:“所以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