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尽之后,书院山道上的草色淡了许多。
王立比从前更少说闲话。
每日跑完之后,他便坐在廊下,默写前朝历届乡试策论题目。
题目一行一行落在纸上。
每一个题目背后,都能拆出一条路。
路通向考场,也通向朝堂。
钱三从旁边经过,端着一碗热水,看了半天。
“立哥,你这是在写题,还是在写仇人名册?”
王立没有抬头。
“若题目不通,也算仇人。”
李牧之靠在柱边,手里捧着书卷。
“那你仇人不少,前朝主考官都被你记上了。”
赵怀安正在整理昨夜诗稿,闻言轻声道:“立哥近来写题,比写诗顺手多了。”
王立终于抬头。
“你若想说我诗还差,可以直接说。”
赵怀安低头看纸。
“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李牧之笑了一声。
“他有,只是还没练到你这么不要脸。”
钱三立刻点头。
“怀安脸皮薄,确实吃亏。”
赵怀安叹了一口气,继续整理纸页。
王立懒得理他们,蘸墨又写下一题。
“论州县积欠之弊。”
笔锋刚落,后院小门处传来脚步声。
阿福走得很快,却没有慌。他到了廊下,先看了一眼王立身边的人,才低声开口。
“少爷,府里来人了。”
王立没有停笔。
“谁来送信?”
阿福摇头。
“不是送信,是二少爷亲自来了。”
阿福话音落下,廊下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。
钱三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。
李牧之合上书卷,视线落在王立脸上。
赵怀安整理纸页的动作也停了。
王恪。
王府嫡次子。
王立的二哥。
也是那个近来一直没有动静,却始终让王立记在心里的人。
王立写完最后一个字,才把笔搁下。
“请到石桌旁。”
阿福应了一声,又有些迟疑。
“少爷不先过去?”
王立起身,把手伸进旁边铜盆里,慢慢洗净指尖墨迹。
“来的是客,不能失礼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。
“来的是二哥,更不能手上带墨。”
李牧之看着他。
“你这话听着很有礼。”
王立拿帕子擦手。
“礼数这个东西,用好了能挡刀,用坏了才恶心人。”
钱三小声道:“我听懂一半,反正就是不能输。”
王立看他一眼。
“你今日难得总结得准。”
石桌旁已经摆了茶。
王恪坐在靠外的位置。
他穿着青色长袍,腰间玉佩压得很稳。王府出来的人,连坐下都带着规矩。
背不靠椅,手不乱放。
目光扫过石桌时,停了片刻。
那张石桌粗糙,边角有缺口。
王府正院里,绝不会放这样的东西。
王立走过去,拱手行礼。
“二哥。”
王恪抬眼,也回了一礼。
“四弟。”
两人坐下。
钱三本想跟过去,李牧之一把扯住他的袖子。
“你过去做什么?”
钱三压低声音。
“我怕他们打起来。”
李牧之看着石桌方向。
“他们若真打起来,你未必知道谁先动的手。”
赵怀安也没有过去,只把几张纸收好,坐在廊边远远看着。
王立给王恪倒茶。
茶水不算好,是书院常用的粗茶。
王恪看了一眼茶盏,没有嫌弃,也没有立刻喝。
“我今日路过松山,想着你游历回来许久,便顺道来看看。”
王立把另一盏茶放在自己面前。
“二哥有心了。”
王恪等了等。
王立没有接话。
廊下有风吹过,石桌边的旧纸压石动了一下。
王恪终于端起茶,抿了一口。
“书院近来很热闹。”
王立道:“还算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