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话,会把你也垫桌脚。”
李牧之道:“他老人家舍不得。我家有钱。”
王立道:“他最喜欢骂有钱还嘴欠的。”
钱三小声道:“那你们两个都危险。”
三人同时看他。
钱三立刻抬头看天。
“金陵的天,很有学问。”
回到青柳客栈时,掌柜早已听见风声。
他站在柜台后,见王立几人进门,笑得眼睛更亮。
“几位相公回来了?今日青藤书院可热闹得很。”
李牧之道:“掌柜消息比我们走得还快。”
掌柜笑道:“金陵靠水吃饭,也靠风声吃饭。王相公今日一番话,怕是很快就要进书坊了。”
钱三立刻挺胸。
王立伸手按住他的肩。
“你又不是那篇文章。”
钱三道:“我可以是旁证。”
李牧之道:“你最多是现场杂音。”
钱三不服,刚要反驳,客栈门外又走进几名年轻士子。
为首一人穿灰衫,神色有些拘谨。
他进门后,看见王立,立刻拱手。
“王兄,冒昧来访。”
王立还礼。
“几位是?”
灰衫士子道:“在下林慎,白鹭书院学生。今日文会上,我坐在方知远后面。”
钱三小声道:“哦,那边的人。”
林慎脸上一红。
“先前听见王兄自庆宁府来,我等言语轻慢,有些失礼。特来赔个不是。”
同行两人也跟着行礼。
客栈堂中一下安静。
掌柜也把算盘声停了。
王立看了林慎一眼,道:“没事。”
林慎一怔。
王立道:“没有恶意,我知道。况且你们那话也不全是错的,院试和乡试确实不是一个层次,你们说得对。”
林慎愣得更厉害了。
他准备了被讥讽的说辞,也准备了被冷待的场面,却唯独没准备好这个回答。
钱三看得稀奇。
李牧之低声道:“今日第二件稀罕事。”
赵怀安看向林慎,语气温和。
“既然来了,不如坐下说话。”
林慎松了口气。
几人便在堂中坐下。
掌柜很懂事,立刻让伙计送茶,又把旁边几桌客人引远了些。
王立没有再提文会上的争执,只问:“你们金陵这边备考乡试,和庆宁府有什么不同?”
林慎没想到他问这个。
“王兄想听哪一处?”
王立道:“都听。书院讲学、时文风向、经义偏重、策问题路,能说多少说多少。”
林慎看了同伴一眼。
另一个姓杜的学生先开口。
“金陵士子多半重策问,尤其近几年,漕运、田赋、河工、边饷常被先生们拿来讲。”
林慎接着道:“经义也看,但若只会经义,不通时务,很难得高评。”
赵怀安立刻拿出纸笔。
钱三也赶紧掏笔。
李牧之看了王立一眼。
王立没有发表意见,只道:“不同书院之间,路数差别大吗?”
林慎道:“白鹭书院更重格局,青藤书院重辩论,半山诗社名声大,却偏诗文。姑苏来的学生,文章细,句法漂亮。徽州那边更重理路和账目。”
李牧之听见账目,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徽州士子会算账?”
杜姓学生道:“他们不少人家中经商,谈田赋和盐引时,很少说空话。”
李牧之笑了。
“这倒顺耳。”
王立继续问:“江南乡试阅卷,喜稳,还是喜新?”
林慎谨慎道:“喜新,但不能野。先生们常说,立意可高,落笔要稳。”
王立点头。
“也就是说,题目可以往外开,答案要收得住。”
林慎眼睛一亮。
“正是这个意思。”
这一聊,便是两个时辰。
从各家书院讲到乡试旧题,从名师批文讲到书坊刊本,又从金陵士林的文社名声讲到各地考生的路数。
王立问了二十多个问题。
他问得细,却不抢话。
有些地方,林慎等人说得含糊,他便换个问法。有些地方涉及书院内部规矩,他就不再追问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