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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三一边记,一边忍不住看王立。
这还是那个能把人怼到怀疑祖宗的人吗?
今日的立哥,像换了一把刀。
刀还在,却先放在鞘里听风。
等林慎几人告辞时,天已经暗了。
王立送到客栈门口。
林慎再次拱手。
“今日原是来赔礼,反倒说了许多杂事。”
王立道:“这些不是杂事,是实材。”
林慎想了想,认真道:“王兄若还想问,明日我可带几册白鹭书院旧讲义过来。”
王立道:“多谢。若不便,不必勉强。”
林慎笑了一下。
“今日文会之后,给王兄看讲义,倒也不算亏。”
王立道:“那你比方知远会做买卖。”
林慎差点没接住这句,只能咳了一声。
钱三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发抖。
客人走后,李牧之倚在柜台边,看着王立。
“你今天听了两个时辰,问了二十多个问题,自己没说几句话。”
王立道:“因为他们知道的东西,我不知道,我需要听。”
李牧之道:“这和你平时不太一样。”
王立道:“平时在庆宁府,我知道的不比他们少。在这里,我知道得少,所以先听。”
赵怀安轻声道:“周夫子若听见这话,大概会很高兴。”
王立道:“他会先骂我终于长了耳朵。”
钱三道:“然后再夸你?”
王立道:“周夫子夸人,一般用骂的。”
李牧之点头。
“这一点,你们师徒很像。”
晚饭后,四人各自回房写笔记。
钱三今日格外安静。
他没有抓耳挠腮,也没有先写吃食。
他坐在桌前,把今日文会、林慎赔礼、乡试差异,一条一条写下来。
写到“逻辑才是赢的方式”时,他停了很久。
又写到“先听,再说”时,他把笔尖蘸满墨,写得很重。
半个时辰后,他拿着两页纸来找王立。
“立哥,你看看。”
王立接过来,原本只是随手翻,翻到第二页时,动作慢了下来。
钱三站在旁边,难得没有催。
王立看完,道:“这里有两处不通。”
钱三立刻坐下。
“哪两处?”
王立指给他看。
“你说金陵士子都重策问,这太满。林慎说的是多半,不是全部。还有这里,你写乡试只看格局,也不对。格局之外,还看落笔稳不稳。”
钱三认真改了。
改完后,他又递过来。
王立重新看了一遍,把纸还给他。
“好了,这是你写过最好的笔记。”
钱三抬头。
“真的?”
王立道:“真的。”
钱三把笔记收好,仔细叠平,塞进行李最里层。
他没有笑,也没有跳起来炫耀。
他只是把包袱系紧,像把一件很要紧的东西放好了。
赵怀安站在门边,看见这一幕,眼里多了点笑意。
李牧之低声道:“完了,钱三真要读出点东西来了。”
王立道:“你紧张什么?”
李牧之道:“我怕以后没人衬托我聪明。”
钱三回头。
“你放心,我尽量慢点。”
李牧之被噎住。
王立笑了一声。
夜深后,客栈渐静。
王立房中还亮着灯。
桌上铺着几张纸,一张写今日文会要点,一张写江南乡试信息,还有一张只写了四个字。
备考条件。
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顾辞问得对。
只会质疑,不够。
若要把路修出来,就得知道路堵在哪里,谁堵的,拿什么疏通,疏通之后又会被谁重新堵上。
窗外忽然传来轻轻叩门声。
王立抬头。
“进来。”
客栈伙计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。
“王相公,方才有人送来,说是顾相公给您的。”
王立接过。
纸上字迹清瘦。
明日辰时,文庙旁清河茶馆,愿续今日未尽之论。
落款,顾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