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藤书院门外,风把槐叶吹到台阶下。
钱三憋了一路,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立哥,你今天没有大声怼人,可那些人都哑火了,这是怎么做到的?”
王立把袖子往上理了理。
“因为嗓门大不是赢的方式,逻辑才是。”
钱三想了想,觉得这话很厉害,又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可你以前在书院,也大声怼过。”
李牧之在旁边笑了一声。
王立看向钱三。
“那是对付不同类型的人。”
钱三更认真了。
“方知远是哪种?”
王立道:“适合当场打掉气焰的。”
钱三又问:“顾辞是哪种?”
王立停了一下。
“适合回去重新想的。”
李牧之手里的扇子停住。
赵怀安也看了过来。
钱三张了张嘴,半天才道:“立哥,你刚才是在夸他?”
王立道:“我没有夸人,我是在判断对手。”
李牧之慢慢道:“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,比夸人还稀罕。”
王立看他。
“你若觉得稀罕,可以写进李家账本,标个天价。”
李牧之把扇子重新打开。
“你承认顾辞难得,这账本确实能卖钱。”
四人沿着书院外的石路往前走。
文会刚散,路边还有不少士子没有离去。
有人看见王立,低声议论,却不再像来时那样轻慢。
这种变化不大,却清楚。
钱三看出来了。
他压低声音道:“他们现在看你,跟刚才不一样。”
王立道:“因为刚才他们不知道我有几斤重。”
钱三道:“现在知道了?”
王立道:“现在他们知道秤砣砸脚会疼。”
赵怀安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李牧之道:“你这张嘴,幸好刚才在文会上收着。”
王立道:“我已经很克制了。”
钱三认真点头。
“确实克制。方知远还能站着出门,说明立哥今日心善。”
赵怀安道:“钱三,别乱说。”
钱三道: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王立没有接这句。
走到文庙东街,行人渐多。
书坊门口已经有人在谈今日青藤书院之辩,几个抄书的小伙计抱着纸匆匆跑过,像是刚得了热锅上的消息。
李牧之看向王立。
“顾辞这个人,底子很深。你觉得他怎么样?”
王立道:“难得。”
李牧之等了一会儿。
“就这两个字?”
王立道:“他今天有几个反驳,角度我没有预想到。我需要重新想。”
这一次,连钱三都听出不对了。
王立这人,平日里能把别人祖坟上的草都辩出三分错。
让他说出“重新想”,很不容易。
赵怀安走在旁边,沉默片刻,道:“他说你只质疑不建设,这句话是真的击中你了吗?”
王立没有立刻答。
街边有挑担卖糖糕的老人路过,担子晃了一下,热气从竹屉里散出来。
钱三眼睛动了动,又硬生生忍住。
王立道:“击中了一半。”
赵怀安看着他。
王立继续道:“质疑是在文会上,建设是在朝堂上,这个分工是对的。但他说得有道理的地方是,如果我心里没有建设的方向,那我的质疑只是抱怨,不是讨伐。”
钱三原本还盯着糖糕,这下也不看了。
赵怀安低头走了几步。
李牧之把扇子合上。
“所以你今天那句‘不是朝堂上的事’,是你已经想好了方向,只是不想在这里说?”
王立道:“一半是。”
李牧之问:“另一半呢?”
王立道:“另一半是,我确实还没想清楚。”
钱三愣住。
王立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?我不能有没想清楚的时候?”
钱三连忙摇头。
“能是能,就是听着不太习惯。”
王立道:“那你慢慢习惯。”
李牧之笑道:“这才像游历。若你到哪都觉得自己全懂,那周夫子那本手抄册可以拿去垫桌脚。”
王立道:“他若听见你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