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那里,把之后的路在心里排了一遍。
院试。
王府。
苏婉清提过的江南书院。
还有韩子章。
王立不觉得府试这件事已经结束。
对韩子章而言,这不是结束,是记账。
对王立而言,也一样。
赵怀安找过来时,王立正盯着石桌上的裂纹。
“立哥。”
王立抬头:“你怎么来了?”
赵怀安坐在旁边:“你一个人出来,钱三说你可能在想怎么骂人。”
王立道:“他越来越了解我了。”
赵怀安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笑完,他问:“你在想什么?”
王立道:“在想接下来怎么走。”
赵怀安道:“你已经走得很好了。”
王立摇头:“还不够。”
赵怀安一怔。
王立看着远处的院墙。
“府试第四,不差。但不够让人忌惮。”
赵怀安没说话。
王立继续道:“韩子章敢动我,说明在他眼里,我还只是一个能被摆弄的考生。哪怕背后有王家,他也觉得可以试一试。”
赵怀安低声道:“现在他应当不敢了。”
“不。”王立道,“他只是下一次会更小心。”
赵怀安握住膝上的书。
王立道:“所以我需要一个让所有人闭嘴的名次。”
赵怀安看向他:“你想拿院试案首?”
王立没有直接答。
风吹过树叶,响了一阵。
王立道:“我想拿到我应得的位置。”
赵怀安点头。
“我陪你。”
王立看他一眼:“你先把经义再提一提。第六名,再往上一步,也不是不能想。”
赵怀安愣住:“我?”
王立道:“不然呢?你以为寒门只配第六?”
赵怀安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过了片刻,他低声道:“我试试。”
王立道:“不是试试。”
赵怀安看他。
王立道:“是做到。”
傍晚,王立写了一封信。
这一次不是随手纸条。
他铺了干净信笺,用正楷写得很慢。
“苏姑娘妆次。”
写完这五个字,他停了一下。
李牧之从旁边经过,扫了一眼。
“字比以前像人了。”
王立头也不抬:“你夸人比钱三还费劲。”
钱三在床边抬头:“为什么又有我?”
赵怀安道:“你习惯就好。”
王立继续写。
“府试已毕,结果尚可。此前苏姑娘援手之意,王立铭记。”
他落笔在“多谢”和“铭记”之间稍作犹豫,最终选了后者。
然后继续落笔。
“关于游学一事,不知苏老尚书信中所提江南书院,是哪几间?若方便,在下想先了解一二。”
写到这里,信已完整。
王立却没有立刻收笔。
他看着信纸末尾的空白,脑子里闪过竹林、墨盒,还有苏婉清那句“若遇不公,不必硬扛”。
笔尖悬在纸上,终究没有再落下。
他吹干墨迹,将信纸仔细折好。
钱三凑过来:“立哥,你没写请苏姑娘吃饭?”
王立道:“你偷看?”
钱三道:“我光明正大地看。”
李牧之道:“更该打。”
王立把信交给阿福:“送去苏府。走正门,给竹青姑娘。”
阿福点头跑了。
夜里,寝舍安静下来。
钱三背书背到一半睡着,手里还攥着书卷。
赵怀安在灯下抄经义,一笔一划,极为专注。
李牧之靠着床柱看策论,扇子就放在枕边。
王立翻开一本《历代策论精华选编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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