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竹青来了。
她还是从书院后门进来,衣裙干净,步子不急。
钱三正在院里背《礼记》,背到“夫礼者”三个字,脸已经像是被礼按在地上摩擦过。
一看见竹青,他立刻活了。
“苏姑娘来信?”
李牧之坐在檐下看书,头也不抬:“你这嗓门,适合去府学门口卖消息。”
钱三压低声音:“苏姑娘来信?”
李牧之道:“区别不大。”
王立从屋里出来。
竹青行礼:“王公子,我家小姐回信了。”
王立接过信封。
信封不厚,却比寻常信封硬些。
里面有两样东西。
一封信。
一张折起来的纸。
王立先看信。
字迹清秀,落笔稳。
“江南书院,以白鹿、应天为最。祖父旧交中,有白鹿书院老山长,可写信引荐。然游学不急,院试在前,先过院试,再谈江南。”
王立看到这里,点了点头。
苏婉清看得很准。
路要往远处看,但脚不能离地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末尾还有一行。
“另,你欠的两顿饭,我记着。”
王立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了一下。
李牧之眼尖:“写什么了?”
王立把信一折:“学问上的事。”
钱三凑近:“那你耳朵为什么红?”
王立看他:“你最近《礼记》背得很好?”
钱三立刻退后三步:“我继续受礼。”
赵怀安忍着笑,没出声。
王立打开那张纸。
纸上画了一幅简图。
江南几处书院的位置,都被标了出来。白鹿书院旁写着“经义深厚”,应天书院旁写着“策论名盛”,另有两处小书院,标着“藏书多”“山长严”。
字很小,却清楚。
王立看着图,许久没动。
这女人,总比他想的要多一步。
她没有只告诉他去哪,而是把路也画了出来。
竹青看着他:“小姐说,王公子若看不懂地图,可以去问她。”
王立抬头:“我看得懂。”
竹青笑了笑:“小姐还说,王公子多半会这么答。”
李牧之合上书:“苏姑娘确实很懂你。”
王立看向他:“你今日第八的气质又回来了。”
李牧之道:“府试第四也挡不住你嘴欠。”
王立把信和地图收进书匣:“替我谢苏姑娘。”
竹青点头:“王公子还有话带吗?”
王立顿了顿。
两顿饭。
江南图。
白鹿书院。
还有那句不必硬扛。
话在嘴边绕了一圈,最后只剩一句。
“告诉她,院试之后,饭我请。”
竹青眼里带了笑:“奴婢记下了。”
她走后,钱三立刻凑上来。
“立哥,两顿饭?”
王立道:“读书人的事,叫酬谢。”
李牧之淡淡道:“普通酬谢用一顿,欠两顿一般叫有来有往。”
赵怀安低声道:“立哥,少怼两句。”
王立道:“我还没开始。”
钱三挠头:“那江南什么时候去?”
王立把书匣扣好:“院试之后。”
赵怀an点头:“也对。先过院试。”
王立看向桌上的三摞书。
经义。
策论。
字帖。
路已经有了,现在要做的,是把脚练硬。
午后,王立收拾了一个小包袱。
阿福在门口等着。
钱三跑出来送他,手里还拿着半块饼。
“立哥,你回王府?”
王立点头:“看我娘。”
钱三立刻站直:“那你替我给姨娘带个好。”
王立道:“带什么话?”
钱三想了想,一脸郑重:“就说,立哥的兄弟问姨娘好。”
王立看他片刻,笑了一声。
“行。”
李牧之站在后面:“你这句话总算不像讨饭的。”
钱三不服:“我什么时候像讨饭的?”
李牧之看他手里的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