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王立就醒了。
不是被钟声惊醒,也不是被钱三磨牙吵醒。
他自己睁开眼,脑子清楚,身上也不沉。
最后三日早睡,果然有用。
他坐起身,先看窗外。
天色发青,屋檐下挂着薄雾。
寝舍里很静,只有赵怀安在地上来回走。
王立看了他一会儿,道:“怀安。”
赵怀安猛地停住:“立哥?”
王立道:“深呼吸。”
赵怀安愣了一下,照做。
王立又道:“再来。”
赵怀安吸气,吐气。
李牧之从床上翻身坐起,头发乱着,声音有些哑:“你们一大早在这儿练吐纳?”
王立下床穿衣:“你也练。”
李牧之皱眉:“我不用。”
王立看他:“你脸色比怀安还白。”
李牧之一顿,伸手摸脸。
钱三从门外探头进来:“真白?”
李牧之冷冷看他:“你来得真早。”
钱三举起手里的油纸包:“包子!热的!”
几人很快洗漱完毕。
王立把书箱打开,一样一样检查。
柳姨娘缝的笔袋。
另有苏婉清送来的那块墨,静静躺在盒中。
王立把墨盒拿起,看了一眼侧面的四个字。
静水流深。
李牧之凑过来:“还看?再看它也不会替你写。”
王立把盒子收好:“它比你安静。”
李牧之冷笑:“考场上你最好也这么安静。”
钱三把包子塞给他们,一人两个。
“热的,路上吃。吃饱了才有力气写。”
赵怀安接过,低声道:“多谢。”
李牧之咬了一口:“你倒是比我们淡定。”
钱三道:“这不是立哥说的吗?”
王立看他:“有进步。”
钱三挠头笑:“院试,你们给我买包子。”
李牧之道:“想得倒远。”
王立道:“想得远,才走得远。”
钱三怔了一下,笑得更憨。
四人出书院门时,晨雾已经散了一半。
府学考场在城中。
今日路上,人多得吓人。
马车、书童、考生、送考的父母兄弟,把几条街挤得满满当当。
有人闭眼背书。
有人低头念经。
还有人捧着一块糕,吃一口,吐半口。
钱三看得心里发紧:“这些人都考?”
李牧之道:“不然他们来赶集?”
王立看向府学门前。
人头攒动。
整个庆宁府通过县试的童生,今日都在这里。
一百八十余人。
只取二十。
淘汰近九成。
赵怀安脚步慢了。
他的手捏着书箱带子,指节绷得发白。嘴唇紧抿,不敢开口,生怕把心里的那口气泄掉。
王立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跟县试一样。”
赵怀安看他。
王立道:“你行的。”
赵怀安点头。
过了片刻,他低声道:“立哥,我若第一场就写错……”
王立打断他:“那就第二场补。”
赵怀安一愣。
王立道:“还没上桌,就想着翻盘,你这叫提前认输。你若真想输,回去睡觉,床比号舍舒服。”
赵怀安被他说得一噎,心绪反倒稳了些。
李牧之在旁边道:“你安慰人,像在催债。”
王立道:“有效就行。”
钱三点头:“我觉得有效。”
李牧之看他:“你被骂惯了。”
钱三想反驳,又觉得这话没错。
府学门前,衙役高声点名。
考生按册入场。
搜检比县试严得多。
先验名牌,再查籍贯。脱外衣,翻袖口,开书箱。笔管要看,墨条要看,砚台底也要敲一敲。
轮到王立时,搜检官翻开他的书箱。
笔袋一拿出来,那人手顿了一下。
针脚太细。
不像寻常考生随手买来的东西。
王立道:“家母所制。”
搜检官看他一眼,没说话,又继续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