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府试,还有三日。
清晨,王立起得比钟声早。
他洗脸,束发,坐到桌前,把经义翻开。
钱三抱着书从床上爬起来,看见他已经写满半页,吓了一跳。
“立哥,你昨晚是不是没睡?”
王立没抬眼:“睡了。”
钱三看了看窗外:“你睡觉也会自己起来读书?”
李牧之在旁边翻身,声音闷在被子里:“他若有这个本事,韩子章今晚就该递辞呈。”
王立把笔搁下:“你醒了就起来。赖床不能涨学问。”
李牧之坐起,头发有些乱:“我赖床,是为了保存才气。”
王立道:“那你才气挺怕见人。”
赵怀安已经穿好衣裳,听见这句,低头笑了一下。
钱三揉着眼睛:“最后三天,还要不要再背几道新题?”
“不背。”王立道。
钱三愣住:“真不背?”
“不背。”王立把经义合上,“最后三天,谁往脑子里塞新东西,谁就等着考场上打架。”
钱三警觉:“跟谁打?”
“旧东西和新东西打。”王立看他,“你负责站中间挨揍。”
钱三默默把新买的题册塞回箱底。
上午,王立复习经义。
午后,他默写一篇八股。
不是为了新意。
只为了手感。
破题,承题,起讲,入股,收束。
一笔一笔,稳得像拿尺子量过。
李牧之看完,皱眉:“你这篇比前几日少了三分锋芒。”
王立道:“考场不是斗嘴台。”
李牧之道:“你终于承认自己平日是在斗嘴?”
王立看他:“你今日想不想活着进考场?”
李牧之把文章放回去:“我就知道,你的锋芒没少,只是藏到嘴里了。”
赵怀安拿着自己的稿子过来。
“立哥,我这篇开头三行,你看看。”
王立接过,看了一遍。
“准了。”
赵怀安眼睛一亮:“真准?”
王立拿笔点了点第一句:“题眼抓住了,后面别乱跑。”
赵怀安点头,把纸收得很小心。
钱三也递过一张纸。
王立看他。
钱三先开口:“我知道我写得不好,但我觉得这三行还行。”
王立接过。
第一行,有一个错字。
第二行,少了个字。
第三行,意思倒真没偏。
王立沉默片刻,拿笔把错字圈出来。
钱三脸垮了。
王立道:“三行里能有一句对,你已经进步很大。”
钱三抬头:“这是夸?”
李牧之道:“在他这里,这是敲锣打鼓。”
钱三立刻把纸收回去,像捡了银子。
傍晚,王立按规矩出门散步。
赵怀安看着他起身,忍不住问:“今日还去河边?”
“不去。”王立道,“走后门。”
李牧之抬眼:“后门有什么?”
王立道:“清静。”
钱三道:“那我去不去?”
王立看他:“你去了就不清静。”
钱三闭嘴。
书院后门外有一片竹林。
路窄,人少。
府试临近,连平日卖茶的小贩都跑去前门做考生生意,这里只剩风声。
王立走到竹林旁,脚步忽然停住。
竹影下站着一人。
浅青衣裙,帷帽半垂,身边只有竹青。
苏婉清。
王立看了她几息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苏婉清道:“路过。”
王立看了看左边的荒墙,又看了看右边的乱石小路。
“这里能路过到哪?”
竹青低头,肩膀轻轻动了一下。
苏婉清没答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,递给王立。
王立接过,打开。
里面放着一块墨条。
墨色深黑,光泽沉稳,拿在手里有淡淡松烟香。
侧面刻着四个小字。
静水流深。
王立看了一眼,又看向她。
“府试用。”苏婉清道,“这墨研出来的字色正,考官看着舒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