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等流程走完,人可能已经没了。”
沈明远皱眉。
王立看向他:“沈兄的法子能保县令,能保案卷,能保规矩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未必能保住人。”
这句话落下,堂中没有笑声。
周夫子手指敲了敲讲案:“那你怎么判?”
王立道:“第一步,查案期间,恢复原状。”
有人立刻道:“富户未定罪,凭什么退田?”
王立转头:“谁说退田是定罪?”
那人一愣。
王立道:“县令可令争议田地暂归原耕户耕作,收成封存部分为证。若最终贫民败诉,再按数折算归还。若富户败诉,田地本就该还。”
周夫子眯了眯眼。
王立继续:“若富户不从,就查他铺子。”
堂中哗然。
“这不是公报私仇?”
“太激烈了。”
王立看向出声的人:“富户能侵占田地,铺子账目一定清白?”
那人张嘴。
没答上来。
王立道:“县令管一县户籍、税粮、治安。查商铺税契,不越权。”
他看向周夫子。
“先让贫民有饭吃,再慢慢斗知府。”
周夫子道:“你这样,会彻底得罪知府。”
王立:“本来也得罪了。”
周夫子:“你这县令做不长。”
王立:“做不长,也比看人饿死强。”
周夫子看着他。
“若知府动手罢你?”
王立道:“带案卷告御状。”
堂中炸开。
方书然倒吸一口气。
赵怀安坐在侧后方,手按住书页,没说话。
周夫子忽然笑了。
“你当告御状是去菜市买葱?”
王立道:“学生知道难。”
“知道还去?”
“若县令手里有证据,有民命,有公文,有知府干预痕迹。”
王立声音不高。
“那就不是我一个县令丢官的事。”
周夫子放下烧饼。
“是什么事?”
王立道:“是朝廷的法,到底管不管知府姻亲的事。”
讲堂里静了。
这话往上拔了一层。
私人田案,变成了朝廷法度。
周夫子盯着王立,半晌才道:“你这人,当官容易短命。”
王立拱手:“多谢山长提醒。”
周夫子道:“老夫是在夸你?”
王立:“学生选择性听取。”
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周夫子也气笑了。
“坐。”
王立坐下。
周夫子扫过众人。
“沈明远的法子,稳。能保全局,能留后手,是官场正道。”
沈明远垂眼。
周夫子又道:“王立的法子,险。容易惹祸,也容易把自己折进去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但他先问了一句,人能不能活。”
讲堂里没有声响。
周夫子拿起戒尺。
“读书人若只会保自己的帽子,文章写得再漂亮,也就是给帽子镶金边。”
戒尺落下。
“下课。”
众人起身行礼。
课后,王立刚收好书,沈明远走了过来。
方书然立刻退半步。
这两人站一起,总让人觉得要开考。
沈明远道:“你的法子有缺陷。”
王立:“我知道。”
沈明远:“容易失控。”
王立:“也知道。”
沈明远看他:“那你还说?”
王立把书塞进箱里:“题目问怎么判,没问怎么升官。”
沈明远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,他唇角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很淡的笑。
“你的出发点,不坏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赵怀安凑过来,小声道:“立哥,沈明远好像对你刮目相看了。”
王立道:“刮目相看有什么用?旬考他第一,我二十八。”
方书然点头:“你这人真会灭气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