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周,王立的作息已经不像人。
丑时起。
子时睡。
中间除了上课、吃饭、走路,其余时间全塞进书里。
方书然最初还劝。
后来不劝了。
他发现王立不是听不进去。
是听进去了,然后选择不改。
这比没听见还气人。
清晨,后院松树下。
赵怀安捧着书,低声纠错:“立哥,是‘君子周而不比’,不是‘君子周而不避’。”
王立合上书。
“圣人也挺难伺候。差一个字,意思就变成躲债了。”
赵怀安抿了抿嘴:“你别这么记。”
“有效就行。”
“可你这样容易记歪。”
王立看他:“那你就负责把我掰回来。”
赵怀安愣了一下,点头:“好。”
天还暗着。
石桌上结了一层霜。王立的手冻得发僵,仍旧按着书页往下背。
赵怀安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立哥,你这样熬,身子撑不住。”
王立没抬头:“撑不住再说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
赵怀安没话了。
王立翻了一页:“所以趁没倒下,多背两句。”
赵怀安低头看书。
他忽然觉得,王立不是不怕苦。
他是没资格慢。
上午,是议题辩论课。
周夫子进讲堂时,手里拿着一个冷烧饼。
他坐下,咬了一口。
堂中没人敢笑。
周夫子慢慢嚼完,才开口。
“今日不讲书。”
众人精神一紧。
一般他说不讲书,就说明要折磨人。
周夫子道:“若你为一县之令,辖内有富户侵占贫民田地。偏偏这富户,是知府姻亲。”
他把剩下半个烧饼放在案上。
“你怎么判?”
讲堂里静了一下。
这题不难。
也很难。
难在富户背后站着知府。
有人先起身:“学生以为,当依法审理。若证据确凿,便判富户归还田地。”
周夫子问:“知府压你呢?”
那人卡住:“可……可请上官明察。”
周夫子道:“坐。”
又有人道:“可先调解。令富户补偿贫民银钱,田地暂缓争议。”
周夫子抬眼:“被抢了田,还要他暂缓?”
那人脸一红,坐下。
方书然小声道:“这题是坑。”
王立道:“不是坑,是官场。”
方书然看他:“你怎么什么都懂?”
王立:“我不懂官场,但我懂人不要脸时能做什么。”
方书然闭嘴。
周夫子点了沈明远。
沈明远起身,衣袖垂得很整。
“学生以为,先暗中取证,坐实侵占之实。再以县衙公文上呈布政使,并同时开堂审理,使案情公开。如此,富户不敢妄动,知府亦不便明面干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若知府暗压,则留公文往来为据。日后上官追查,县令可自保,也可保案。”
讲堂里不少人点头。
这回答稳。
稳到挑不出毛病。
周夫子也点了一下头:“坐。”
沈明远坐下。
周夫子看向后排:“王立。”
王立站起来。
方书然立刻低声:“稳点,别炸。”
王立看他一眼:“你这句话越来越像遗言。”
方书然:“……”
王立拱手:“沈兄说得很好。”
堂中有人意外。
王立竟然先夸人。
沈明远也看了他一眼。
王立接着道:“但有一个前提,他没算。”
周夫子问:“什么?”
“那个贫民等不起。”
讲堂安静下来。
王立道:“取证,上呈,审理,公文往来。”
“快则三月,慢则半年。”
“半年里,那户人家吃什么?”
没人接话。
王立继续:“田被占了。粮没了。租交不上。家里老人病了,孩子饿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