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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也太粗了。”
“松山书院第一课,他就说这个?”
“怪不得经义只有中。”
前排,沈明远转过半张脸。
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讥笑。
像听见一句不该出现在这里、却偏偏很真的话。
王立站着,脸色不变。
他早习惯了。
人在没本事前,说真话都像笑话。
周夫子没笑。
他盯着王立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笑声慢慢停了。
周夫子道:“至少这是一句真话。”
堂中安静下来。
周夫子走下讲案。
“你们方才说的,都对。”
他背着手,慢慢走过第一排。
“为天地立心,对。”
“修身齐家,对。”
“为国为民,也对。”
他停在中间。
“但你们这些话,有多少是说给自己听的?”
没人开口。
周夫子看着众人。
“真正让你们夜里不睡、冬日不歇、明知苦还往书堆里钻的,不是这些漂亮话。”
“是你们心里那团火。”
“有人是野心。”
“有人是不甘。”
“有人是怕输。”
“有人是怕家里再被人踩着。”
“有人想出人头地。”
“有人想报仇。”
“有人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。”
他转头,看向王立。
“都行。”
“只要火还在,人就能往前走。”
讲堂里没人笑了。
周夫子声音不高。
“怕的是心里没火,嘴里全是圣贤。”
“读一辈子书,也不过是书架上的蠹虫。”
有几个学生脸色变了。
周夫子又看王立。
“你心里有火。”
王立没接话。
周夫子道:“不错。”
王立刚要拱手。
周夫子又道:“但火太旺,会烧别人,也会烧你自己。”
王立的手停住。
周夫子回到讲案后。
“点火容易。”
“控火难。”
“今日这堂课,就记这一句。”
他拿起戒尺,往案上一敲。
“下课。”
众人起身行礼。
周夫子走得很快。
像是多留一刻,就会被学生的蠢气熏着。
下课后,讲堂里议论声起。
“王立就是那个压线录取的?”
“听说周夫子亲自点的名。”
“策论优有什么用?经义短板那么大,早晚露馅。”
“他倒是敢说。”
方书然听得皱眉。
王立收书。
方书然问:“你不生气?”
王立道:“生谁的气?”
“他们说你。”
“又没说错。”
方书然愣住。
王立把书塞进箱里。
“我经义本来就差。”
方书然道:“那你还这么平静?”
王立看他:“狗冲你叫,你会跟狗解释你不是贼吗?”
方书然想了想:“不会。”
王立道:“所以先走。”
方书然抱书跟上,小声道:“王兄,你这比喻若让他们听见,又要得罪一片。”
王立道:“那就别让他们听见。”
方书然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王立看他一眼。
这人适应得很快。
下午是自习。
王立去了藏书楼。
推门进去时,他停了一下。
一排排书架立在楼中。
经史子集。
前朝文集。
各家注疏。
还有一整面墙的策论旧卷。
浓郁的纸墨味,是书籍腐朽又新生的味道。
王立走进去。
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,像是饿兽巡视自己的猎场。
族学那点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