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摆出了一个他最恐惧的可能。
王恪的脸色一阵红白交错,最后只剩下冰冷的铁青。
“你做梦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王立点头:“是。”
王恪一怔。
王立坦然道:“我确实在做梦。”
“不过二哥。”
“我这人,就喜欢把梦做成真的。”
王恪死死盯着他,藏在袖中的手,指节攥得发白。
片刻后,他猛地甩袖转身。
“我们走!”
两个小厮慌忙跟上,灯光匆匆远去。
阿福这才从王立身后跑出来,声音发颤。
“少爷,您刚才那番话,太、太……”
王立侧头:“太帅了?”
阿福一脸认真:“太吓人了。”
王立:“……”
阿福补了一句:“小的站在后面,腿都是软的。”
王立道:“出息。”
阿福看着王恪离开的方向,小声道:“少爷,二少爷怕是真记恨上您了。”
王立重新迈步。
“他早就记恨了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,恨得比较具体。”
阿福没听懂。
王立也没解释。
回到偏院,柳姨娘还没回来。
屋里灯点着,桌上摊着书。
王立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。
冷风灌进来。
阿福忙道:“少爷,刚补好的窗纸。”
王立松手,把窗合上。
屋里又静了。
阿福把炭盆拨旺,小声问:“少爷,您想什么呢?”
王立看着桌上的书。
“想嫡庶。”
阿福不敢接话。
王立问:“你说,柳姨娘为什么被克扣了月例,也不敢声张?”
阿福低头:“姨娘性子软。”
“不是。”
王立道:“是她知道,说了也无人听。”
阿福抿住嘴。
王立又道:“我从前,为什么人人都能踩一脚?”
阿福头垂得更低。
王立替他说了。
“因为我是庶子,还没有本事。”
屋里的炭火“啪”地爆出一声轻响。
王立拿起桌上的笔。
“嘴皮子,只能赢一时。”
“功名,才能赢一世。”
他坐下,翻开《中庸》。
“磨墨。”
阿福忙上前。
磨了几下,他小声问:“少爷,今晚还睡三个时辰吗?”
王立看他一眼。
阿福立刻道:“小的明白了。”
“两个半时辰?”
“……”
另一边,王恪回到院中,猛地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。
“哐当!”
赵安吓得直接跪下:“二少爷息怒!”
王恪坐在椅子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赵安爬过去捡碎片,手被划了一下,血渗出来,也不敢吭声。
王恪死死盯着书案上的《孟子》。
那本书他读过无数遍,书角都已磨旧。
可今晚,他脑子里只反复回响着王立那句话。
若我中了进士,而你没有。
谁是嫡?
谁是庶?
王恪猛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,指节咯咯作响。
赵安低声道:“二少爷,四少爷不过是逞口舌之快……”
王恪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。
赵安立刻闭嘴。
过了许久,王恪开口,声音嘶哑:“去查。”
赵安抬头:“查什么?”
“查老四最近在读什么书,读到哪一卷,背到哪一篇!”
王恪一字一句,满是恨意。
“谁给他送过书,他是不是真要去考松山书院,都给我查清楚!”
赵安忙道:“小的这就去。”
他起身要走,王恪又叫住他。
“还有。”
赵安停下。
王恪道:“松山书院今年山长亲考,题从哪里出,想办法去打听。”
赵安迟疑:“二少爷,这……怕是不容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