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恪看着他,眼神阴鸷。
赵安打了个哆嗦,立刻低头:“小的尽力去办!”
门关上,屋里只剩王恪一人。
灯火摇曳,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。
他不得不承认,他开始怕了。
怕那个从泥里抬起头的庶弟,真有一天,会站到他前面去。
第二日清晨。
王立背完《中庸》一段,正端着半碗粥往嘴里灌。
阿福在旁边举着字条。
“少爷,今日第一个字,慎。”
王立道:“慎独。”
阿福赶紧记下:“什么意思?”
王立道:“没人看着的时候,也别干坏事。”
阿福想了想:“那有人看着呢?”
王立道:“那更别干。”
阿福点头:“这个好懂。”
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很慢,还停了两次,不像下人。
阿福出去看了一眼,很快回来,表情古怪。
“少爷,五少爷来了。”
王立放下碗。
“王修?”
话音刚落,一个白净少年站在门口,穿着浅青袍子,手里捏着一本书。
王修看见王立,先拱了拱手。
“四哥。”
王立打量着他。
这个五弟,在原身的记忆里,存在感不高,不欺负人,也不亲近。
“三弟来我这偏院,有事?”
王修站在门槛外,还在犹豫。
“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,脸有点红。
“我昨日听四哥讲‘克己复礼’,觉得……讲得很好。”
阿福在旁边眼睛都睁大了。
正院的小少爷,专程跑来夸他们家少爷?
王立问:“只是来夸我?”
王修点头,又赶紧摇头。
王立道:“还是你母亲派你来探我口风的?”
王修急了,声音都大了些。
“不是!是我自己想来的!”
王立看了他片刻,看他手里的书都快被捏出印子,紧张得不会撒谎的样子,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
王修愣住。
王立道:“来都来了,坐会儿?”
王修更愣:“我能进去?”
王立反问:“你站门口,是想让我出去接你?”
王修忙迈步进来。
阿福有眼色地搬了凳子。
王立道:“泡茶。”
阿福刚要去拿王彦送来的好茶。
王立补了一句:“最便宜的那种,别浪费。”
王修:“……”
阿福:“……”
王修坐下后,把手里的《礼记》放在膝上。
“我昨日回去想了很久。四哥说,书里没有名字,事里有。我以前读书,只想着背熟,从没这么想过。”
王立端起茶,喝了一口,确实便宜,苦得很稳定。
王修看着他:“四哥,你是怎么想到的?”
王立道:“亏吃多了,自然就懂了。”
王修沉默。
这话他没法接。
他低头翻书,指着一处:“那这句,‘礼之用,和为贵’,是不是也不能只按字面说和气?”
王立看了他一眼:“你自己怎么想?”
王修想了想。
“若只让被欺负的人忍着,那不是和,是压迫。”
王立眉梢一挑。
王修声音慢了些,却更稳了。
“若上位者守礼,下位者才能心悦诚服,这才是和。若上位者拿礼压人,下位者只是畏惧,那不是和。”
王立把茶盏放下。
“不错。”
王修眼睛亮了一下。
王立又补了一句:“比我十四岁时强。”
阿福在旁边默默低头,心想少爷您十四岁时好像正在后院斗鸡。
王修却没听出问题,还认真道:“四哥现在也很强。”
王立看他。
王修脸又红了:“我是说读书。”
王立点头:“我也当你是说读书。”
王修坐了半个时辰,问了三处经义。
走时,他站在门口,又郑重行了一礼。
“四哥,我以后还能来问吗?”
阿福看向王立。
王立道:“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