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姨娘,这是今日的饭菜。厨房刚出锅,还热着。”
食盒打开。
炖鱼,肉片,青菜,热汤。
柳姨娘看着桌上的菜,半晌没说话。
王立坐在一旁,拿筷子敲了敲碗。
“娘,吃饭。”
柳姨娘看他:“立儿,你跟娘说实话,是不是你做的?”
王立夹了一块鱼。
“赵管事贪账,是他做的。劣炭冒烟,是炭做的。父亲处置,是父亲做的。”
他把鱼放进柳姨娘碗里。
“我只是让大家知道,它们做过。”
柳姨娘握着筷子的手顿住。
“你这样,太太那边不会记恨吗?”
王立低头扒饭。
“记恨就记恨。”
柳姨娘轻声道:“立儿,娘不怕吃苦,娘怕你被人盯上。”
王立放下碗。
他看着柳姨娘的手。
那双手很细,指腹有针眼,冬日里有裂口。
王立伸手,握住她。
柳姨娘愣住。
王立道:“娘,我没犯错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“赵管事贪账是事实,劣炭是事实,月例被克扣也是事实。我说的每句话都有凭据。”
柳姨娘眼眶红了。
王立又道:“她若因为我讨回自己该得的东西就恨我,那不是我的错。”
他停了一下,补上一句。
“当然,她要真想不开,我也可以帮她开开。”
柳姨娘刚要落泪,被这句话噎住。
“你这孩子。”
王立重新端碗。
“吃饭。鱼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阿福站在旁边,看着桌上的菜,咽了口口水。
王立看他:“你站着修仙?”
阿福眼睛一亮:“奴才也能吃?”
王立道:“你再问一句,就不能了。”
阿福立刻坐下。
这一顿饭,偏院吃得很安静。
但每个人心里都热。
正院里,却冷得很。
张氏坐在铜镜前。
丫鬟替她梳发,梳子从发间滑过,一下比一下轻。
刘嬷嬷站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。
张氏看着镜中自己。
“赵管事是个蠢货。”
刘嬷嬷低声道:“太太息怒。”
张氏淡淡道:“一个十七岁的庶子,拿几张账纸,一筐烂炭,就把他逼成这样。不是蠢货是什么?”
刘嬷嬷小心道:“四少爷最近确实不同以往。听说他每日读书到半夜,族学里也安分了不少。”
张氏转头看她。
刘嬷嬷立刻闭嘴。
张氏道:“你是想说,他有出息?”
刘嬷嬷忙道:“奴婢不敢。”
张氏重新看向铜镜。
镜中的脸端庄,眼神却冷。
“读就让他读。”
她拿起一支玉簪。
“戏班女人生的儿子,读几本书,就能越过嫡庶?”
刘嬷嬷低头。
张氏把玉簪插进发间。
“赵管事没用,废了便废了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“可王立若真以为赢了一个管事,就能在府里站稳,那就太天真了。”
刘嬷嬷问:“太太的意思是……”
张氏看向窗外。
“先别动。”
“让二少爷盯着他。”
刘嬷嬷应下:“是。”
入夜。
偏院修好的窗纸不响了。
屋里少了风,油灯也稳了许多。
王立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几本书。
《论语》。
《大学》。
《中庸》。
《幼学琼林》。
还有一张新写的时间表。
阿福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然后脸色变了。
“少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二十天通读《论语》一遍,背完《大学》《中庸》,每日抄字三页,练策论一篇,还要认二十个新字?”
王立点头。
阿福把纸放下,语气沉重。
“少爷,这是人能做完的?”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