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层。
沈剑心的脚踩上石阶的瞬间，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山脚下，李野仰头看着那道青衫身影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李野心中惊讶，这小子当初打我那一拳，还留力了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脸，想起那一拳砸在鼻梁上的感。
晃了下脑袋，他收回目光，看向天梯上方。
他知道天梯的真正厉害。
纯粹的武夫，莫说大宗师巅峰，即便是金刚境的来了，想要硬扛着走上三百层，也极其艰难。
金刚境，武夫突破后天桎梏后的境界，与剑修的天人境齐名。
金刚亦有三境，无垢身，金刚骨，五脏神，一层比一层难。
沈剑心现在是大宗师巅峰的武夫体魄，离金刚境还差一步。
这一步，不是靠苦练能跨过去的，需要机缘，需要顿悟，需要，像天梯这样的磨砺。
但天梯不是只磨体魄。
剑意洪流穿透身体的每一道剑意，同时也在穿透神魂。
体魄的疼痛可以忍，但神魂的灼烧不是忍就能过去的。
每一柄剑刺在身上，不仅仅是肉体被贯穿，神魂也像是被夹在火上烤。那种痛不是锐利的，是钝的，是闷的，像是有人把你的意识放在铁砧上，一锤一锤地砸。
砸不死你，但让你觉得自己快要死了。
李野当年走天梯，在一百五十阶的时候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。
剑意透体，痛但不伤。
他发现自己可以“引导”那些剑意，它们在体内游走，清理那些多年积累的浊气和尘污，让肉身变得更加纯粹。
那种状态，他后来才知道，叫做“剑心状态”。
是心与剑意的共鸣。
在那之后，他一鼓作气登上了九百层。
九百层，离峰顶只差九十九级。
然后那种状态消失了，不是慢慢消失的，是忽然消失的，像是一盏灯被人吹灭了。
他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中跌落出来，剑意不再温和，不再可引导，又变回了刺骨的刀、砸下的锤。
他咬着牙又走了四十九级，倒在了第九百五十级。
醒来之后，他想了很久，想自己为什么会在九百五十级的时候倒下。
不是因为体魄不够，是因为心不够。
他的剑心状态，从一百五十阶开始，一直支撑他走到九百阶。
李野看着沈剑心的背影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这小子硬扛着走到三百阶。
也不知道该说他天赋好，还是天赋差。
说天赋好，他的武夫体魄坚韧程度实在让人叹为观止，能硬扛到三百阶，这份肉身强度，放在蜀山年轻一辈中，无人能及。
说天赋差，他到现在还没摸到剑心状态的门槛。
三百阶了，还在一剑一剑地硬扛。
李野摇了摇头。
如果继续这样硬扛下去，能上五百阶都是运气好。
至于登顶，绝无可能。
他收回目光，不再看天梯。
矮山上，蜀山弟子们开始收剑了。
他们收剑入鞘，退到后面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沈剑心站在第三百零一级石阶上，很久没有动。
他在等，等那一波最猛烈的剑意过去。
但他不知道，越往上，剑意越不会过去。
一个蜀山弟子看着沈剑心的背影，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果然撑不住了。”
“可惜了，我还以为他能上六百级呢。”
“六百级？你做梦呢？硬扛着走的，能上三百级，已经是体魄逆天了。”
说话的人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。
不是嘲讽，是真的觉得可惜，战龙人沈剑心似乎也就那样。
他们来的时候，心里多少有些期待。
天下行走，斩龙人，从江南一路杀到蜀山的沈剑心，能走多远？
有人猜五百，有人猜七百，甚至有人猜能登顶。
但此刻，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青衫身影，大多数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人群中，一个少年还举着剑。
他的手在发抖，但他的剑一直没有收回来。
剑鞘上，刻着一个字。
行。
云层之上。
十几道天人境的剑意隐匿在云雾中，像是一双双冷漠的眼睛，注视着天梯上的一切。
一道剑意轻轻震颤，像是在传递什么信